李教授點點頭,眼眶有些紅,連說了幾個“好”,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他把馬燈遞給他們,“拿著,路上黑。我回去了。”
蘇婉卿接過馬燈,看著李教授佝僂著背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考完了明天就好好歇歇。”
說完就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些。
兩個人提著馬燈往家走。
路過知青點的時候,蘇婉卿往裡看了一眼,黑燈瞎火的,人都睡了。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覺得不對勁,她家門口那塊地上,好像躺著什麼東西。
陸時衍也看見了,伸手攔住她,“別動,我先去看看。”
他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臉色有些怪,“是個人。”
蘇婉卿心裡一緊,提著馬燈湊過去一看,地上躺著個女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頭髮散著,臉上髒兮兮的,看不清長相。她蜷縮在門口,身子縮成一團,像是在避風。
“誰啊?”蘇婉卿蹲下來,伸手撥開那人的頭髮,看清了那張臉,整個人楞住了。
是李秀蓮。
她閉著眼睛,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有一道傷口,血已經幹了,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
她的手露在外面,手指凍得發紫,指甲縫裡全是泥。她縮在那兒,一動不動,要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跟死了沒兩樣。
蘇婉卿站起來,看著陸時衍。陸時衍也皺著眉,兩個人都沒說話。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涼颼颼的,把馬燈的火吹得直晃。
蘇婉卿站在那兒,看著蜷縮在地上的李秀蓮,心裡頭說不上什麼滋味。
這個人,害過她,害了不知道多少次,想毀她名聲,想讓她進不了考場。
可現在她就這麼躺在她家門口,跟一條喪家犬似的。
“怎麼辦?”陸時衍問。
蘇婉卿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她想說把她扔這兒別管,可她說不出口。
她不是菩薩,可她也不是鐵石心腸。這麼冷的天,把人扔在外面,會凍死的。
“先弄進去。”她說,嘆了口氣,“總不能讓她死咱們門口。”
陸時衍點點頭,彎腰把李秀蓮抱起來。
李秀蓮輕得很,跟抱一捆柴火似的,硌得慌。他把她抱進屋裡,放在裡間的炕上。
蘇婉卿把馬燈掛在牆上,去灶房燒了鍋熱水,倒進盆裡,端進去。
她用毛巾蘸了熱水,給李秀蓮擦了臉。臉上的泥擦乾淨了,露出底下的皮膚,蠟黃蠟黃的,顴骨突出來,瘦得脫了相。額頭上那道傷口不深,可沒處理過,已經有些發炎了,周圍腫了一圈。蘇婉卿找出藥箱,用碘伏給她消了毒,又貼了塊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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