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飄渺，如在夢中。
孫悟空痴痴地聽著，眼眶竟有些溼潤。
他回來了。
孫悟空能聞到山間清晨時分，松針與泥土混合的芬芳；
能感覺到赤腳踩在石階上，那微涼而堅實的觸感；
能聽到師兄們在遠處練功時的呼喝聲，以及灑掃庭院的“沙沙”聲。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師兄們一起，學習言語禮節，講經論道，灑掃應對，修花鋤樹，尋柴燃火，挑水運漿。
這些對於一個從石中迸裂，在山野間快活了三百年的野猴來說，無異於一種酷刑。
他學著像人一樣走路，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連蹦帶跳；
他學著執筆寫字，卻總把墨汁甩得到處都是；
他學著端坐聽講，卻總是在蒲團上扭來扭去，抓耳撓腮。
而在這些瑣碎而平靜的日子裡，最讓他感到溫暖的，是大師兄。
那時的他野性未脫，毛手毛腳，連人話都說得磕磕巴巴，經常打破碗盞，或是惹出些啼笑皆非的亂子。
猶記得剛上山不久，正是開飯的時候。
他學著師兄們的模樣，拿起一雙筷子，卻怎麼也使不靈便。
看著盤中那塊金黃酥脆的炸豆腐，饞得他口水首流，索性扔了筷子，伸手便去抓。
這一抓不要緊，卻碰翻了手邊的湯碗。
“嘩啦”一聲脆響，伴隨著滾燙的湯水西濺，整座飯堂瞬間鴉雀無聲。
“你這猢猻！”一位平日裡就看不慣他野性的師兄拍案而起，怒目而視，“不知禮數，頑劣不堪！”
“師父的清修之地，豈容你這般放肆！”
孫悟空嚇了一跳，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抓著豆腐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他只是餓了，他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麼，只看到周圍師兄們或鄙夷或不悅的目光，像一根根尖針，刺得他渾身難受。
就在這時，一抹青色的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隔絕了所有不善的視線。
“師弟莫惱，”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悟空師弟初來乍到，還不懂規矩，莫要嚇著他，我來教他便是。”
是大師兄周玄。
他總是這樣，笑吟吟的，彷彿這世間沒有任何事能讓他動怒。
周玄回頭，對上孫悟空那雙驚惶的金色眼眸，臉上的笑意更柔和了。
他沒有責備，只是伸出手，用自己的袖子輕輕擦去孫悟空手上的油漬，然後從他手裡拿過那塊豆腐，重新夾了一塊更大更完整的，放進孫悟空面前乾淨的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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