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九年，春。
葉限十六歲的生辰到了。
沈瑤光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琢磨送什麼禮物。她想了又想，筆墨紙硯他成箱成箱的有，機關材料堆了半間庫房，衣裳鞋帽自有府裡針線房打理。送什麼都是多此一舉。
直到有一天，她路過母親的院子，看見沈夫人在繡架上繡一幅牡丹圖，忽然有了主意。
“娘，教我繡花。”
沈夫人手裡的針差點扎進手指裡，抬頭看著女兒，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教我繡花。”
沈瑤光表情認真得不像是開玩笑。
沈夫人放下繡繃，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額頭：“沒發燒啊。”
“娘！我是認真的！”
沈夫人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笑了：“是要送給限哥兒的？”
沈瑤光臉一紅，別過頭去：
“您教不教嘛。”
沈夫人笑著嘆了口氣，吩咐丫鬟去準備繡架和絲線。她這輩子給三個女兒都教過女紅，唯獨這個小女兒，從小舞刀弄槍，連針都沒摸過。沒想到有朝一日，為了葉限那小子，居然主動來學了。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沈瑤光拿起繡花針的第一天，紮了手指十七次。繡繃上的絲線擰成了死結，拆也拆不開，最後是青蒲拿剪刀幫她剪了，重新繃了布。
第二天，沈瑤光學了第一個針法——平針。繡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像一條喝醉了酒的蛇。沈夫人看了一眼，委婉地說：“有進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沈瑤光每天練一個時辰，手指上的針眼越來越多，十根指頭沒一根完好的。青蒲心疼得不行，勸她別繡了，買一個多好。沈瑤光瞪她一眼：
“買的有誠意嗎？”
到了第十天，沈瑤光終於繡出了一個完整的荷包。
說“完整”已經很勉強了。玄色的底布上，她用銀灰色的絲線繡了一朵雲紋——如果那團疙疙瘩瘩的東西能叫雲紋的話。針腳有大有小，線條歪歪扭扭，正面看勉強能認出來是什麼，翻過來看簡直是一場災難。
沈瑤光把它舉到燈下看了看，沉默了半晌，問青蒲：
“你覺得怎麼樣？”
青蒲斟酌了很久，說了兩個字：“特別。”
沈瑤光知道她是在給面子，嘆了口氣，把它扔進了簍子裡，重新開始繡第二個。
第二個比第一個好了一點——至少雲紋能看出是雲紋了，雖然胖得像一朵發酵過度的饅頭。沈瑤光不滿意，又扔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沈瑤光的簍子裡堆滿了失敗的荷包，青蒲偷偷拿去燒了，怕被外人看見丟了五小姐的臉。
終於在第十三天，沈瑤光繡出了一個她自己勉強滿意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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