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九年，暮春。
賜婚流言那件事過去了大半個月，京中漸漸平息了議論，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沈崇遠心裡頭，卻一直沒有放下。
他是武將出身，打了一輩子仗，殺伐果斷，從不拖泥帶水。可輪到女兒的終身大事，這個在沙場上眼都不眨一下的硬漢，卻犯起了愁。
玉奴才十四歲，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她上面四個哥哥，就這一個閨女，全家上下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沈崇遠一想到將來要把她嫁出去，心裡就跟刀割似的。
可要是不嫁——他搖搖頭，自己也知道不可能。
這一日，沈崇遠在書房裡坐了一上午，翻來覆去地想了許久，終於拿起筆，寫了一張帖子，讓人送去長興侯府。
帖子不是給長興侯的，是給葉限的。
“請世子爺明日過府一敘，有事相商。”
措辭客氣，但語氣不容拒絕。
葉限接到帖子的時候，正在書房裡畫一張新的機關圖。他看了一眼帖子上的字跡——沈崇遠的字他認得，鐵畫銀鉤，跟他人一樣硬朗。
“沈伯父請爺過府？”他放下筆，微微皺眉。
李先槐在旁邊道：“送帖子的人說，將軍請世子爺單獨前往，不要旁人陪同。”
葉限沉默了片刻，將帖子收好：“知道了。”
第二日午後，葉限換了一身鴉青色的長袍，將那枚醜荷包也妥帖地掛好，獨自騎馬去了威北將軍府。
沈崇遠沒有在正廳見他，而是讓人把他帶到了後院的演武場。
演武場很大，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兵器，刀槍劍戟，一應俱全。沈崇遠正站在場中央，手裡提著一把長刀，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習武短打，露出結實黝黑的手臂。雖已年過五旬，身材依舊魁梧得像一座山，往那兒一站，氣勢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來了？”沈崇遠頭都沒回，手腕一轉，長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收於身側。
葉限站在演武場邊上，拱手行禮：“沈伯父。”
沈崇遠轉過身來，打量了他一眼。
十六歲的少年身量已經抽得很高了，肩背寬闊，腰身精瘦，站在那裡不卑不亢，倒是比同齡人多了幾分沉穩。沈崇遠心裡暗暗點了點頭——這孩子別的不說，氣度是有的，比他那個爹強。
“會使刀嗎？”沈崇遠忽然問了一句。
葉限垂下眼：“晚輩不會。”
“會什麼兵器？”
“......都不會。”
沈崇遠沉默了一瞬，將長刀插回刀架，走到場邊的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也給葉限倒了一杯。
“坐。”
葉限依言坐下，端起茶杯，沒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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