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望著案上那盞跳動的燭火。
*
良久，李建成提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字。
承。
然後他停住了。
筆尖懸在紙上，墨跡漸漸洇開，將那一橫一豎慢慢浸透。
李建成望著那個尚未寫完的字，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將筆擱下，將那張紙折了兩折，壓在了書案一角。
不密藏匣中，不隨手棄置。
只是暫時放在那裡。
像許多他暫時無法面對。也無法解決的事一樣。
壓在心底，不看，不想，等它自己慢慢變舊，舊到可以假裝從未存在過。
窗外更深露重。
東宮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了，整座殿宇沉入夜色之中。
李建成向後倚在椅背上，緩緩合上雙目。
一室寂靜，他就在黑暗中靜靜地坐著，像一棵被種在深宮裡的樹，根扎得太深，已經移不動了。
*
滿月宴後，日子慢慢歸於平靜。
秦王府的日常，說起來很簡單——李世民每日上朝。理政。見幕僚；
長孫無垢操持府中事務。教養孩子。接待來往的女眷；
而李承幹，則負責慢慢長大。
*
當然，“長大”這件事，對於一個剛滿月的嬰兒來說，進度實在是慢得令人髮指。
李承幹對此頗為無奈。
因為，這具小身體實在太不配合了。
想翻身，四肢綿軟無力；
想直起身，腰背撐不起半點力道；
就連只是想換個角度，好好看一看窗外迎風立著的那株白梅，都只能被動躺著，乖乖等著乳母或是長孫無垢前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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