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秦王府卻燈火通明。
李世民沒有去書房，也沒有去前院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軍務。
他搬了一把椅子，就這麼坐在榻邊，看著妻子懷中的孩子。
長孫無垢已經睡著了。
她太累了。
六個時辰的產程耗盡了她的體力，方才又哭了一場，此刻靠在枕上，手還搭在孩子的襁褓上，呼吸已經變得綿長而均勻。
她的眼角還掛著一滴未乾的淚，在燭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李世民沒有叫醒她，只是伸手，極輕極輕地擦去了那滴淚。
然後他的目光又落回了孩子身上。
那孩子睡得安安穩穩的，小嘴微微嘟著，眉心那道淺淺的紋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舒展開了。
燭光映在他白嫩嫩的小臉上，鍍上一層暖暖的光，像一塊被細細打磨過的暖玉，安安靜靜地窩在母親身側。
李世民就這麼看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燭火跳了好幾次，久到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他依然沒有動。
他只是偶爾伸出手，極輕地碰一碰孩子的臉頰，確認那皮膚是溫熱的。
或者將滑落的襁褓重新掖好，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珍貴的夢。
*
夜色愈發深了。
秦王府的喧鬧漸漸沉寂下去，只剩下廊下的燈籠還在風中輕輕晃動，偶爾傳來侍衛換崗時整齊的腳步聲，又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李承幹便是在這片安寧的黑暗中，緩緩醒來。
不是因為餓了，也不是因為渴了，而是因為——
有人一直在盯著他看。
那種目光太炙熱了，像是兩團小火苗，烤得他臉頰發燙，連睡都睡不安穩。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坐在床邊。
那個人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活像一尊雕像。
可他的眼睛在發亮。
亮得像是看見了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亮得像是漫天的星辰都落進了那一雙眼眶裡。
李承幹認出了那個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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