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誰也不能”，一個比一個輕，一個比一個重。
輕得像是怕驚擾了孩子的美夢，重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閉上眼，睫毛微微顫著，嘴唇輕輕翕動，無聲地念著什麼——
像是在對天祈禱，又像是在對自己的心起誓。
*
窗外，月光如水。
白梅的香氣在夜風中瀰漫，淡淡的，清冽的，像一壺剛剛溫好的酒。
廊下，長孫無忌還沒有走。
他站在簷下，背靠著廊柱，雙手攏在袖中，面朝著院中那幾株怒放的白梅。
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沒有去看窗內的那對父子。
可他的耳朵一直豎著，聽著屋內的每一個聲響——
聽見李世民低低地喚了一聲“月奴”。
聽見那聲含混的。奶聲奶氣的“啊”。
聽見李世民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哽咽。
然後，他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溫柔的光，像是冰面下流動的泉水，看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在在地在流淌。
他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長安城的月亮，又圓又亮。
月光落在他的肩頭，像一件薄薄的紗衣，涼絲絲的，卻讓人覺得莫名安心。
“承幹，”
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墜入深潭，“舅舅沒什麼大本事。也就是能幫你看著點朝堂上的風雨。”
“以後啊，你只管平平安安長大。”
“外頭的風，舅舅替你擋著。”
他攏在袖中的雙手微微攥緊了一些，又慢慢鬆開。
夜風吹過，廊下的燈籠輕輕晃動，光影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像一棵紮根在風中的老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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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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