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帶隨從，一個人策馬而來，到了府門前翻身下馬，韁繩隨手丟給迎上來的侍從，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進了大門，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一路走到正廳門口。
他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步跨過門檻。
*
廳中，李世民已經抱著李承乾坐在了主位上。
長孫無忌走過去，目光先是落在李世民臉上——看見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見那副強撐著的鎮定，心裡便什麼都明白了。
他沒有多問，只是走上前，低頭看向李世民懷中的那個小小的襁褓。
那孩子今日換了一身大紅的新衣，金線繡的五福捧壽紋樣在燭光下熠熠生輝，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淨剔透。
他閉著眼睛，睫毛微微翹著，小嘴微微嘟著，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窩在襁褓裡，像一團剛出爐的。撒了金粉的糯米餈。
長孫無忌看了半晌，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孩子的小手，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驚動什麼：“承幹，舅舅來看你了。”
李承乾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回應。
長孫無忌的眼尾一下子就紅了。
他飛快地別過臉去，裝作在看廳中的佈置。
“來得挺早。”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我外甥洗三，我能不早？”
長孫無忌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彷彿方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路上碰見玄齡了，他也在路上，應該快到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懷中的李承幹身上。
*
賓客陸續到了。
房玄齡。杜如晦。程知節。秦瓊......一個個名字，一張張面孔，都是上輩子李承幹再熟悉不過的人。
只是上輩子，他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是朝堂上的重臣。軍中的宿將，個個沉穩老練，城府深沉。
而此刻，他們都還年輕。
房玄齡的鬍鬚還沒有全白，杜如晦的腰背還挺得筆直，秦瓊笑起來還是一口白牙，程知節的大嗓門隔著兩道門都能聽見——
“小殿下呢？”
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到了。
程知節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一身簇新的錦袍，腰間繫著革帶，整個人精神抖擻。
他一進門便四下張望，目光在廳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李世民懷中的那個小小的襁褓上，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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