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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宴散了。
賓客們陸續告辭，三三兩兩結伴走出秦王府。
有人頻頻回頭望向秦王府的方向，有人上了馬車還在跟同車的人說“那孩子長大了了不得”。
馬車一輛接一輛地駛離門前的長街，車輪聲由近及遠，漸漸消散在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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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空了，僕從們輕手輕腳地收拾殘席。
李世民抱著李承幹，穿過廊下的餘暉，回了寢殿。
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簷角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橘色的光暈映在窗紙上，將整個寢殿籠在一片溫軟的暖光裡。
長孫無垢將李承幹從李世民手中接過來，解開那身大紅色的新衣裳，換上柔軟的月白色舊襁褓。
繫帶解了一根又一根，那身精緻的小衣裳被輕輕脫下，疊好，放在一邊。
李承幹渾身一輕。
那身新衣裳雖然好看，料子也軟，可到底不如舊襁褓貼身自在。
他窩在月白色的軟綢裡，小小的身子微微舒展了一下，像一朵被雨淋了很久的花，終於等到了晴天。
長孫無垢看著他那一臉放鬆的小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低頭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月奴今日累了。”
李承幹眨了眨眼。
累倒是不累，他全程都在睡，被抱來抱去。傳來傳去。親來親去，全程沒有睜過幾次眼。
真正累的是阿孃和秦王府上下，為這一場滿月宴操持了好些日子。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長孫無垢的衣袖，落在旁邊的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正坐在榻邊，微微側著身，一隻手搭在襁褓邊緣，指尖輕輕點著那月白色的軟綢，一下一下的，沒什麼規律，像是無意識的小動作。
他在看李承幹。
目光安靜而專注，像在看著什麼珍貴的。易碎的。隨時可能消失的東西。
李承干與他對視了一息，然後慢慢彎了彎嘴角。
那弧度極小極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可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映著燭光，也映著李世民的臉。
李世民搭在襁褓邊緣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不輕不重地攏了過來，將李承幹那只搭在外面的小手輕輕地。嚴嚴實實地護進了掌心。
他沒有說話，可李承幹感覺到了——那隻大手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透過皮膚，滲進骨頭裡，暖洋洋的，像冬日裡曬著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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