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山下的小鎮叫落霞鎮。名字好聽，實則不過是個灰撲撲的尋常地方，唯一的好處是離仙門近，偶爾能看見天上有修士踩著劍飛過去。
鎮東頭的老槐樹底下，常年蹲著幾個下棋的老頭。老頭旁邊是條大黃狗，大黃狗旁邊蜷著個小女孩。
小女孩不知道自己叫什麼。
三個月前她在荒草地裡醒來，腦子裡空得像被狗舔過的碗。她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不知道父母是誰，只隱約記得一些亂七八糟的碎片——高樓，會發光的方盒子，能沖水的白瓷盆，一種叫“奶茶”的東西。
她把“奶茶”這個詞在心裡咂摸了幾十遍，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但每回想到就饞。
三個月。她靠翻泔水桶。蹭廟裡的供品。偶爾幫酒樓跑腿換剩菜活了下來。
入秋之後日子難熬了，泔水桶越來越空，廟裡的老和尚看她的眼神也從慈悲變成了“你怎麼還來”。
今天的晚飯還沒著落。
她裹緊身上那件撿來的破衣裳，開始認真思考生存問題。落霞鎮的流浪狗她都認全了，哪條兇哪條慫心裡有數；哪家酒樓剩菜多。什麼時候倒泔水，她做了詳細記錄——可惜這幾天生意都差。
遠處天邊有幾個小黑點掠過，是御劍的修士。她抬了抬眼皮，已經不稀奇了。三個月前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她還張著嘴看了半天，心想這玩意兒不符合空氣動力學，現在她只想問：你們飛那麼高冷不冷？
冷肯定是冷的。她現在就很冷。
小女孩把身體往樹根底下縮了縮，閉上眼睛。腦子裡那些碎片又開始自動播放：軟軟的床，熱乎乎的洗澡水，一種叫“火鍋”的東西。
餓。
很餓。
“小姑娘。”
她睜開眼。
一雙青色雲靴站在面前。靴面繡著雲紋，乾乾淨淨的，不像是走遠路的人穿的。她順著靴子往上看——青色道袍，白鬍子，白眉毛，頭髮用木簪隨便挽著。
老神仙。
不對，這個世界應該叫——
“你是修仙的？”她脫口而出。
老頭微微挑眉：“你知道修仙？”
廢話，我還知道萬有引力呢。但她嘴上說的是：“猜的。”
老頭沒追問，蹲下來跟她平視。互相打量了片刻，老頭說了一句讓她心臟猛跳的話：“你根骨不錯。”
來了來了。經典臺詞。
她腦子裡嘩啦啦閃過一堆小說橋段：撿到天才小孩。上山修煉。逆天改命......不對，等一下，萬一是人販子呢？修真界有沒有販賣靈根童子的黑色產業鏈？
但這白鬍子老頭看著挺正經。而且她一個快餓死的小叫花子，能被人販子賣幾個錢？
她決定先問最要緊的問題。
“管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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