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雲中城傳送陣的光芒散去時，清儀差點沒站穩。倒不是傳送本身的問題——青雲宗的傳送陣在整個修真界都算頂尖的，是因為她第一次坐傳送陣，靈力波動從腳底板一路竄到天靈蓋的感覺太奇怪了，像整個人被拆成碎片又拼回來。
她扶著陸夜白的胳膊緩了緩，抬頭看向四周。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腳下是一座巨大的石砌廣場，青灰色的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傳送陣紋，比她見過的任何傳送陣都更大。更復雜。廣場上人來人往，穿各色道袍的修士行色匆匆，有的剛從傳送陣中走出來，有的正拖著駝獸往貨物通道走。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靈茶的清香。妖獸皮革的腥鹹。烤餅的焦香。還有一股子辛辣的香料味，不知道是從哪裡飄來的。她看到一個身形魁梧的體修扛著一整頭不知名妖獸的屍體大步流星地穿過廣場，旁邊跟著兩個穿紅袍的丹修，正對著那頭妖獸的角指指點點，似乎在討論角的年份夠不夠煉丹用。一個駝背的老年修士蹲在廣場邊緣擺攤，面前鋪著一張獸皮，獸皮上擺著幾塊顏色暗淡的靈石，老頭也不吆喝，就眯著眼曬太陽，也不知道是來賣靈石還是來曬太陽的。
清儀的目光追著那個扛著妖獸屍體的壯漢看了半天，直到陸夜白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
“別看了，那是北境獵妖隊的，這季節往北走天天能碰上。咱們現在在雲中城——中原最北端的中轉站，從這裡往北就是北境邊界。兩界之間的傳送陣只通到這裡，再往北得自己飛或者走過去了。”陸夜白單手拿著份卷軸地圖，對著地標核對了一下方位，“從雲中城到北境邊界，御劍大約十天的路程。今天先在城裡落腳，補給一下，明天出發。寒燼那邊我已經發過傳訊了，他在邊境等我們。”
“十天？”清儀算了算，“那就意味著我們得在野外過九個晚上。三師兄，你帶了防寒的帳篷嗎？北境不比中原，夜間溫度會降到很低，普通帳篷扛不住的。”
“帶了兩頂，一頂備用。而且每頂帳篷都加了恆溫陣和防風護罩，”陸夜白卷起地圖往她懷裡一塞，“二師姐早就準備好了。白露給咱倆一人塞了一個儲物袋，你知道她往裡面塞了多少東西嗎？光應急丹藥就有二十瓶，其中三瓶是專門解凍傷的。還有你的護甲內襯——她臨出發前又加了一層溫養經脈的藥膜，都快要有三層了。”
清儀接過儲物袋用神識掃了一眼，沉默了。除了丹藥和護甲內襯之外，還有一整套便攜廚具。十二包靈茶。三袋靈谷。一盒桂花糕。一小罐她最喜歡的奶茶果蜜餞，以及一張手寫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她從御劍飛行注意事項到野外露營防寒保暖的詳細叮囑。最後一行寫著：“蜜餞省著吃，北境買不到。”
“二師姐這是把半個丹霞峰裝進來了，”她把儲物袋小心收好，“連蜜餞都帶了——她是不是覺得咱們要在外面待上好幾年？”
“她習慣這樣，”陸夜白笑了一聲，“每次我出遠門她都給塞一堆東西。有備無患，走吧，先找客棧。”
清儀跟著他往廣場外走，腳下的石板被午後的太陽曬得微微發暖，跟青雲宗的青石板踩起來不太一樣——這裡的石板縫裡嵌著細碎的黑砂，走起來沙沙響。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轉頭看向廣場西側。那邊圍了一大圈人，時不時爆發出喝彩聲和惋惜的嘆息，空氣裡隱約能感知到靈力的波動。
“那邊在幹什麼？”她踮起腳往人群方向張望。
陸夜白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鬥法擂臺。雲中城是中轉到北境的必經之路，散修多，等任務閒著也是閒著，就搭了擂臺切磋。不過那邊的擂臺跟宗門大比不一樣，下注的多，動真格的多，偶爾還有人被打殘。”
“我想去看看。”
“你不是說要先去客棧放行李？”
“不差這一會兒。”
陸夜白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縱容的笑意，跟著她往擂臺方向走去。
擂臺是露天的，青石壘就，比青雲宗的演武場小得多，但陣紋加固卻毫不含糊——層層疊疊的防禦陣覆蓋了整個擂臺邊緣，擂臺四角各站著一個維持秩序的執事。圍觀的人群比擂臺上打鬥的人更有看頭。清儀擠到前排，看到擂臺上正有兩個人打得不可開交。一個是使雙刀的瘦高男子，刀法輕靈詭譎，步法飄忽得像踩著風；另一個是體修，赤手空拳，肌肉虯結，每一拳砸下去都震得擂臺陣紋嗡嗡作響。雙刀修士的刀刃好幾次擦過體修的頸側，但體修的防禦力驚人，捱了好幾刀連皮都沒破，反倒是一拳逼得雙刀修士連退了三步。
清儀看得目不轉睛。她在宗門大比上見過不少體修，但宗門體修的拳法都有固定的傳承體系，而這個體修的拳法完全是野路子——沒有固定的起手式，出拳角度極其刁鑽，經常在看似不可能的位置發力。她下意識開啟了空間感知，追蹤那體修的靈力運轉路線，發現他的靈力不是走常規經脈，而是繞過了好幾條旁人必走的主脈，從側支迴圈流過，在拳鋒處突然炸開。這種走法會降低靈力輸出的穩定性，但換來了極高的爆發力——每一拳都像是毫無保留的搏命一擊。
“那個體修是散修出身，”陸夜白站在她身後，也跟著看了一眼，“打法沒有宗門章法，但實戰經驗很足。你看他每次出拳之前有個微小的側身動作，是在把要害挪開。宗門體修不會這麼打——他們靠的是硬抗，這人靠的是閃躲。有意思，他在用防禦換取進攻機會，這種打法很危險，但對同境界的對手來說很難纏。”
清儀點了點頭，視線沒有離開擂臺。她注意到雙刀修士的刀法雖然靈活，但每一刀都留了一分餘力，不敢真的斬下去。反倒是那體修，每一拳都是全力，完全不考慮防守。這種搏命的打法在宗門擂臺上絕對看不到——宗門同門切磋講究點到為止，而散修野鬥更接近於真實的生死較量。她暗暗記下了這種風格：如果將來在外面遇到散修或散妖，他們的打法會更接近眼前這個體修——更野，更不講規矩，也更有欺騙性。
十息之後，體修一記重拳砸在雙刀修士的刀背上，雙刀應聲脫手。裁判執事舉手宣佈勝負。圍觀人群爆發出議論聲，有幾個下注的人懊惱地拍大腿，也有人捧著剛贏來的靈石眉開眼笑。
清儀穿過散開的人群走到擂臺邊。那個體修正盤膝坐在擂臺角上休息，渾身是汗，肩膀上被刀鋒擦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他看到她腰間的劍和身上明顯是宗門出身的道袍，微微皺眉，沒有起身。
“有事？”
“你的拳法很特別。出拳之前側身挪要害那個動作，是自己練出來的？”
體修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內門精英的女修會跟他討論拳法。他抹了把汗，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以前在北境獵妖隊待過。跟妖獸打，不留點餘力就是死。宗門裡沒人教這個？”
“宗門裡教的是硬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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