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教練的潤喉糖從嘴裡掉了下來，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了藍洞裡，他顧不上撿。
沈清焰的觸控筆在平板上劃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這次是真的斷了——斷成兩截。
李沛從觀賽船上跳下來，在浮臺上連跑了幾步才穩住重心，雙手握拳舉過頭頂。
哈維從浮臺邊緣爬起來，走到林逸面前。這個上屆冠軍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中國選手，然後伸出手。他的握力很大，大到足以傳遞出某種遠超禮貌的意思。
“你打破了我的紀錄。”哈維用生硬的中文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上鑿出來的，“我花了十年，你花了十分鐘。”
“我是看你的錄影學的，你的技術是世界第一。”
“不再是了。”哈維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教練席走去，背影裡帶著一箇舊時代落幕的沉默。
沈清焰走到他面前，手裡拿著斷成兩截的觸控筆，表情依然冷淡，但她的眼眶分明紅了。林逸忽然發現她眼睛的顏色在激動時不是深褐色，而是一種偏向琥珀的淺棕——像被陽光穿透的淺海礁石。
“你剛才的下潛速度在最深點突破了理論極限值。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破了紀錄？”
“不只是紀錄。你突破的是人體生理極限的理論值。我以前算過這個資料——在某個深度以下，人類的下潛速度必然會因為水壓和耗氧量而衰減。這個理論值我算了好幾年，從來沒有人突破過。你剛才把它打破了。從現在開始，自由潛的深度上限，要重新定義了。”
“你也是。”
沈清焰愣了一下。
“你的筆斷了。回頭給你買新的。陪你一支筆，換我一塊金牌。”
沈清焰低下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比平時任何一次都大。
然後她把斷成兩截的筆收進口袋，轉身朝教練席走去，步伐恢復了平時的精準節奏，但腰線在轉身時的弧度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頒獎儀式在午後舉行。
五星紅旗在藍洞上空緩緩升起，國歌奏響的時候，所有中國隊員都站得筆直。
林逸站在領獎臺最高處，脖子上掛著金牌，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飛。
哈維站在他左邊，脖子上掛著銀牌，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靜。
勒克萊爾站在他右邊，脖子上掛著銅牌，嘴角依然掛著那絲標誌性的微笑。
國歌奏完，哈維側過頭看著他，用生硬的中文說：“明年，這裡，我等你。”
“我一定來。”
從領獎臺上下來，陸雯第一個衝過來。
她脖子上也掛著金牌——女子組的金牌。她今天也破了個人最好成績，兩人同時站上了最高領獎臺。
“你剛才下到一百五十八米的時候，我在觀賽船上數你的下潛時間。”陸雯站在他面前，歪著頭看著他，馬尾被海風吹得輕輕搖晃，“數到後來我忘了數，因為我發現你根本不需要別人幫你計時。你下潛的時候，時間好像停了一樣。”
“可能是因為我從來不看錶。”
“你什麼都不看，卻能贏所有人。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陸雯伸出手整了整他脖子上掛歪的金牌，動作自然而然，像是在整理自己的獎牌，然後後退一步打量了一下，“這叫天才。不過我不會誇你太多——免得你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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