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波手上舵輪的動作沒停，回頭看了他一眼：“小老闆，水深多少？”
“六十到八十米。”
“徒手？”
“帶瓶。”
趙海波沉默了兩秒，還是把舵輪打了過去。漁船在深藍的海面上劃出一道弧線，船頭轉向西南。
四十分鐘後，漁船抵達林逸指定的海域。船錨嘩啦一聲落入海底，船身穩穩停住。船員們三三兩兩地靠在船舷上，不知道這位年輕老闆要幹什麼。大副陳海生叼著根菸靠在船舷邊，衝老孫努了努嘴。
“新老闆這是要幹啥？到了地方不下網，停船發呆？”
“不知道。波哥說老闆讓停的，咱就等著唄。”老孫擦了擦手上的機油，“反正按天算錢，停著也是發工資。”
林逸沒理會船上的嘀咕聲。他換上潛水服，背上氧氣瓶，戴上面鏡和腳蹼。趙海波看著他那身打扮，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小老闆，你是不是先讓聲吶掃一遍？底下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就往下跳——”
“不用，我知道在哪。”林逸把潛水電筒綁在手腕上，檢查了一下潛水刀和網兜，“波叔，魚探儀開著。礁石區邊緣有一片沙地，水稍淺，大概五十米左右。我下去最多二十分鐘，沒上來你們再動。”
“你到底要找什麼？”
“珍珠貝。”
趙海波愣了一下：“黑蝶貝？你怎麼知道這片有——”
林逸沒回答，咬住呼吸管，翻身下水。
入水的瞬間，海水從他身邊翻湧而過，涼意透過溼式潛水服滲進來。六十米以下的海水，溫度比海面低了將近十度。他調了調耳壓，開啟潛水手電筒，一道白色光柱刺破幽暗的海水，朝著海底方向游去。
深度表上的數字在跳。十五米，二十米，三十米。光線越來越暗，海水的顏色從藍綠變成深藍，再從深藍變成墨藍。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和氣泡咕嚕咕嚕往上冒的聲音。
底下是一片巨大的礁石斷層。礁石壁陡峭地向下延伸，消失在看不見的深藍色裡。崖壁上附著著厚厚一層海藻和海綿，海膽紮在石縫裡，刺尖泛著幽藍色的光。幾條石斑魚從礁石上方滑過，又肥又大，每一條都在十斤以上。
林逸沒理那些石斑。他沿著礁石壁緩緩下潛，手電筒的光柱在崖壁上掃來掃去。趙海波在船上的時候說這片礁石區底質複雜，不適合拖網，這話對了一半。
不適合拖網是真——海底起伏太大，漁網下去十有八九會掛住。但正因為從來沒人敢在這片海域下網，這裡的海底生物資源才格外豐富。
到了五十米左右的位置。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一塊突出的礁石平臺，林逸的視線定格了。
黑蝶貝。
黑壓壓的一片，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塊礁石平臺，少說也有上百隻。
每一隻比手掌還大，外殼黑褐色，表面長滿了歲月累積的紋路，邊緣鑲著銀白色的珍珠層，在手電筒光下泛著幽暗的母貝光澤。
有些貝殼微微張開一條縫，露出內裡流光溢彩的珍珠母層，像一張張沉睡的黑寶石在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