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車停在廠門口。
最先到的是梁經理的冷藏車隊——三輛嶄新的冷鏈車，車身上印著“小沙村海產加工廠合作物流”的字樣。
梁經理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今天特意換了一套深藍色西裝，配一條銀灰色領帶，頭髮也打理得比平時整齊不少，只是皮鞋上還沾著市場裡帶來的魚鱗碎屑。
“林老闆，這三輛車是專門給你們廠配的，以後你的貨優先運，運費按成本價算。”梁經理握住林逸的手，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上次你讓趙船長送來的那箱澳洲巖龍蝦我拿了一隻回家清蒸，我家那口子吃完之後唸叨了三天，非要我問問你還有沒有。”
“冷艙裡還有幾隻，回頭讓趙船長給你送過去。”
“別別別，我就是隨口一說——算了，你給我留兩隻，我付錢。”
梁經理說完自己先笑了，拍了拍林逸的肩膀往廠裡走去。
緊接著到的是市海洋局的林雨晴。
她今天沒開那輛橙色執法車，換了一輛白色轎車，穿著一身淺藍色制服，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她下車的時候，旁邊幾個年輕船員都多看了一眼。
趙海波湊過來在林逸耳邊低聲說：“小老闆，你跟她到底什麼關係？每次咱們村有大事她都來。”
“海洋局的人參加海洋養殖專案的活動，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就是覺得她來的頻率比普通公務關係高了一點。”趙海波把煙叼回嘴裡，轉身走了。
林雨晴走過來，把資料夾遞給林逸。
“海洋牧場的正式批文。市局蓋章了，承包合同今天就能籤。葉鎮長馬上到，他說要在奠基儀式上跟你籤承包意向書。”
“葉鎮長親自來？”
“不止葉鎮長。劉鎮長也來了。”林雨晴壓低聲音，“上次你懟回去的那個遷廠的事，劉鎮長後來在鎮裡開班子會時主動提了，說小沙村的海洋牧場專案是全市漁業轉型的示範案例，建議鎮裡全力配合。他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很平靜，但我知道他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
林逸點了點頭。
何主任那次回去之後大概沒少挨批評，劉鎮長這次親自出席奠基儀式，既是表態支援，也是給自己鋪臺階。
正說著，一輛黑色帕薩特停在廠門口。
葉鎮長先下車——五十歲出頭，頭髮花白，穿著深灰色夾克，臉上帶著常年下基層曬出來的黝黑。
劉鎮長跟在後面，穿著藏青色夾克，表情端得很穩，目光跟林逸短暫地對了一眼，然後微微點了下頭。
趙長林趕緊迎上去，雙手握住葉鎮長的手。
“葉鎮長，歡迎歡迎！我們村這個加工廠能建起來，全靠鎮裡和市裡的大力支援——”
“別拍馬屁。”葉鎮長擺了擺手，聲音洪亮得連廠房屋頂上的海鷗都嚇了一跳，“我聽林雨晴說了，這個廠從批地到建廠全是林老闆自己掏的錢，鎮裡只是按規定批了手續。你把林老闆叫來，我要跟他合個影。”
林逸走過來跟葉鎮長握了握手。
葉鎮長握手的力道大得出奇，不像坐辦公室的幹部，倒像個常年幹活的老工人。
“林老闆，久仰大名。你這半年乾的事，我耳朵都快被趙長林說出繭子了——碼頭。公路。加工廠。遠洋漁船，接下來還有個幾千萬的海洋牧場。我今天來就是想親眼看看，你這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到底長什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