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新紀錄！淘汰賽當天，藍洞上空的風比昨天大了不少。海面上翻起了細碎的白浪，浮臺周圍的觀賽船比昨天多了一倍，連遠處的礁石上都站滿了扛著長焦鏡頭的記者。
古教練站在浮臺邊緣，手裡捏著潤喉糖的包裝紙，捏了又揉，揉了又捏，那張紙已經被他揉成了指甲蓋大小的硬團。“今天的水況比昨天覆雜，表層流速度偏快，下潛的時候注意保持垂直姿態，別被流帶偏了。”
林逸點了下頭，彎腰檢查腳蹼綁帶。
“淘汰賽的規則跟預賽不一樣——預賽只比深度，淘汰賽比的是深度加姿態。裁判在水下觀察窗全程盯著，身體傾斜扣分，耳壓平衡動作過大扣分，上浮時腳蹼頻率不穩也扣分。你的下潛姿態預賽時陸雯跟我提過——身體在深層有時會微微偏右，是左腿蹬水力度略大於右腿，我已經讓沈教練連夜幫你做了關節活動度校正。”古教練說著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自己感覺怎麼樣？”
“左腳踝比昨天鬆了一點。”
“那就好。姿態分能多拿一分是一分，淘汰賽的差距往往就在一分之間。”
廣播裡傳來裁判員的提示音，淘汰賽第一輪選手開始就位。林逸站到浮臺邊緣，馬爾科也站到了他旁邊的位置。義大利人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眶下面掛著一圈明顯的黑眼圈。
“嘿，新手。”馬爾科偏過頭看著林逸，嘴角依然掛著那絲輕蔑的笑，但這次笑意淺得多，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一字一頓地說，“昨天，運氣。今天，實力。”
林逸沒有接話。
馬爾科從鼻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哼聲，轉過頭去活動了一下脖子，頸骨發出一串細微的咔咔響。
“開始！”
幾道身影同時翻入水中。淘汰賽的規則比預賽更直接——沒有保留，沒有戰術，誰能下到更深的深度。姿態更標準，誰就晉級。裁判組在藍洞巖壁上不同深度的觀察窗裡全程盯著，每個選手的下潛姿態都會被逐幀打分。
林逸入水之後的第一腳蹬水就用上了比昨天更猛的力道。碳纖維腳蹼在水中彎曲到近乎對摺，然後猛力彈開，推著他以近乎自由落體的速度朝深淵扎去。深度表的數字在狂跳。二十米，四十米，六十米，他超越了所有同組的歐美選手。
馬爾科在他身後幾米處，義大利人的下潛速度依然很快，但和林逸之間的差距在迅速拉大。昨天的預賽林逸還保留了三分，今天他直接全開。馬爾科的腳蹼在水下拍得飛快，但怎麼也追不上林逸越來越遠的腳蹼尖端。
一百米。林逸在這個深度做了兩個耳壓平衡，動作幅度極小，姿態近乎完美。觀察窗裡的水下裁判對著鏡頭豎了個拇指——這個深度還能把耳壓平衡做得這麼幹淨利落的選手，裁判組今天也是頭一回見。
一百二十米。一百三十米。他昨天以這個深度輕鬆拿了小組第一，今天他用這個成績來拉爆所有同組選手。一百三十米之後的藍洞內壁急劇收窄，周圍的水溫驟然下降，黑暗像墨汁一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一百四十米。林逸終於停了下來。他懸停在黑暗中，手電筒的光柱照向更深處的深淵，藍洞底部依然看不到任何盡頭。然後他翻了個身，腳蹼輕輕一蹬，開始上浮。
浮出水面時，裁判員的聲音從廣播裡劈了出來。
“林逸，中國——一百四十米！創造新的亞洲紀錄！”
觀賽船上瞬間炸了。中國代表團的旗幟被甩成了圓圈，古教練一拳砸在欄杆上，震得旁邊的戰術板都跳了一下。
接下來是決賽輪。
古教練把林逸拉到浮臺角落，把潤喉糖咬得咯嘣咯嘣響，說話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你的對手只剩哈維。他上一輪下了更深。這一輪他的目標肯定是衝紀錄去的。你的姿態分比他高，但深度分還是落後。如果你能在深度上反超他，金牌就是你的。如果你超不過他，銀牌也是你的——但我知道你不想要銀牌。”
“我會盡力。”
古教練沉默了片刻，然後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帶了十幾屆隊伍，從來沒在淘汰賽跟運動員說過去拼冠軍。今天這句話給你——去拼。你能贏他。”
林逸重新站到浮臺邊緣。哈維在他旁邊的位置，芬蘭人的身材不算壯，但線條非常精瘦，背部的肌肉像一條條纜繩一樣緊繃著。他轉過頭看著林逸，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沒有輕蔑也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老將對新人的審視。
“我看了你的比賽錄影。”哈維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你下潛，不像人。”
“我就當是誇我了。”
“是誇你。”哈維點了點頭，然後戴好潛水鏡，轉身面對藍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