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爺從旁邊站起來,把他那根掃把靠在牆上,走到林逸面前,雙手握住林逸的手,力道大得出奇。
“林老闆,我這把老骨頭沒什麼本事,就會掃地。你給村裡修了路,我天天掃那條路,掃了這麼久,從來沒覺得累過。你今天說要給我們這些老傢伙免費看病、發補貼,我這輩子都沒想過能享到這種福。以後這條路我繼續掃,掃到我掃不動為止。”
其他幾個老人也紛紛站起來,有人用袖子擦眼角,有人低聲跟旁邊的老伴說著什麼。
趙長林站在主席臺上,摘下老花鏡用袖子擦了又擦,好一會兒才重新戴上。
散會之後,趙嬸把林逸拉到廚房裡,說是幫忙端菜,實際上是憋了一肚子話要說。
她把一盆剛燉好的豬蹄從灶臺上端下來,用筷子戳了戳肉質,確定燉爛了之後才轉頭看著林逸。
“逸,你今天在臺上說的那些話,嬸聽著又驕傲又心疼。你給老人發補貼、給學校蓋樓、給村裡修路,這些事你從來沒有猶豫過。但你自己呢?你給村裡所有人都安排了保障,誰給你安排保障?”
林逸說他有手有腳,不需要別人保障。
趙嬸把筷子往灶臺上一擱,轉過身來雙手叉腰,用一種不容反駁的語氣說:“有手有腳有什麼用?你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蘇老闆前幾天來村裡送合同,在加工廠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等你,你不在,她跟苗子說了幾句話就走了。林監察員每次來送檔案都要到別墅門口站一會兒,我有好幾次都看到她站在龍眼樹下往窗戶里望。還有那個空姐,上次打電話到加工廠找你,我說你出海了,她說等你回來再聯絡。”
林逸說程若薇打電話來可能是為了感謝上次救她的事。
趙嬸說感謝需要打這麼多次電話嗎,她上次還寄了一盒國外的巧克力過來,收件人寫的是林逸的名字,寄件人寫的是程若薇。
林逸說巧克力收到了,分給加工廠的女工們吃了。
趙嬸差點把手裡的鍋鏟舉起來,她說人家姑娘寄給你的巧克力,你拿去分給女工吃?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林逸說分給女工們吃了,她們說味道不錯。
趙嬸把鍋鏟放下來,嘆了口氣,用一種極其無奈的語氣說:“逸,嬸不逼你。但今晚是除夕,嬸就問你一句,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林逸沉默了一會兒,說喜歡善良的。
趙嬸說這個太籠統了,蘇老闆不善良嗎,林監察員不善良嗎,那個空姐不善良嗎,都善良。
她說不出哪個更好,但她看人看了大半輩子,有一點不會看錯,這幾個姑娘看林逸的眼神,都不是普通朋友看朋友的眼神。
當天晚上,小沙村碼頭上張燈結綵。
趙長林讓人在村口新修的公路上掛了兩排紅燈籠,從村口一首延伸到碼頭盡頭。
全村的年夜飯擺在碼頭邊,好幾張大圓桌一字排開,桌上堆滿了梭子蟹、生蠔、海螺、大蝦,旁邊碼著整箱的冰鎮啤酒和趙建國自釀的米酒。
林逸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看著碼頭邊這群人。
周康和劉立賢正在爭論狗刨的標準姿勢,齊鳴在旁邊添油加醋。
孫誠抱著手機給花娘影片,螢幕裡他那剛會翻身的女兒正對著鏡頭咿咿呀呀地揮手。
遠處礁石上,領頭公海豹帶著海豹群仰頭鳴叫,叫聲穿過鋪滿月光的海面,和碼頭上的喧鬧聲混在一起。
趙嬸坐在他旁邊,又給他舀了一碗排骨湯,然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逸,年後你要是再不主動,嬸就要親自替你張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