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六下午,趙嬸正在別墅院子裡給林逸燉排骨湯。
砂鍋坐在煤氣灶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滿院子都是排骨和黃豆混在一起的醬香味。
大灰趴在牆頭上眯著眼睛打盹,尾巴垂下來慢悠悠地甩著。
小花蜷在龍眼樹下,兩隻前爪交疊著揣在胸前。
一個穿著破爛棉襖的中年男人從村口方向走過來。
他在榕樹下站了片刻,眯著眼打量了一下新修的村道和碼頭邊那幾艘大船,然後徑首朝別墅方向走去。
這人頭髮亂得跟鳥窩一樣,臉上糊著一層不知道多久沒洗的灰垢,手裡拎著一個皺巴巴的蛇皮袋,走路的時候左腿拖著地,嘴裡還哼著一段不成調的戲文。
他走到別墅院門口,伸頭往裡張望了一眼,正好看見趙嬸端著一碗剛出鍋的排骨湯從廚房裡走出來。
趙嬸也看見他了,愣了一下,然後把碗放在石桌上,走到院門口問他找誰。
乞丐把手裡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放,用一種極其熟練的語氣說,大姐,行行好,給點錢吧,幾天沒吃飯了。
趙嬸打量了他一眼,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張十塊錢的紙幣遞過去,說拿去買碗麵吃吧。
乞丐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十塊錢,臉上的表情從感激迅速變成了嫌棄。
他把十塊錢往蛇皮袋裡一塞,又把手伸出來,說大姐,十塊錢太少了,現在一碗麵都不止十塊,你好歹給個一百。
趙嬸愣了一下,說你這人怎麼這樣,給你十塊還嫌少。
乞丐說你們村修這麼寬的路,碼頭邊停那麼多大船,十塊錢也好意思拿出手。
趙嬸氣得臉都紅了,把圍裙一解,叉著腰說你愛要不要,不要就把十塊錢還我。
乞丐不但沒還,還往後退了兩步,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說你們村這麼有錢,連一百塊都不肯給,算什麼富裕村,我看都是裝的。
這一嗓子首接把榕樹下打牌的幾個老頭喊過來了。
老孫頭端著豆漿碗第一個趕到,後面跟著田大爺和他那幫橙色背心的老夥計。
陳偉正好回村拿東西,聽到動靜也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剛從加工廠下班的女工。
不到片刻,別墅院門口圍了好幾十個人。
老孫頭把豆漿碗往石桌上一擱,指著乞丐說你剛才說什麼,我們村裝什麼了。
乞丐一看人多,不但沒慫,反而更來勁了,說你們村修這麼好的路,碼頭邊停那麼多大船,給個十塊錢就想打發叫花子,這不是裝富是什麼。
田大爺把掃把往地上一杵,說我們村的路是林老闆自己掏錢修的,碼頭是林老闆自己掏錢建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乞丐正要開口反駁,林逸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剛才在書房裡看海圖,聽到院子外面的動靜才出來。
他看了一眼那個乞丐,又看了一眼趙嬸氣呼呼的表情,大致就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他走到院門口,低頭看了看那個蛇皮袋,又看了看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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