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從公社郵電局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封己經貼好郵票的信,在門口站了片刻。
風從街口那邊吹過來,吹得信封邊角微微翹起又落下。
他把信收進外套內側口袋裡,沒有急著走,先在郵電局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一會兒。
電話裡該說的都說了,那邊答應得也利索。
傅南洲不擔心那個人會反悔,這年頭手裡有錢的人不多,願意拿錢出來辦事的人更少。
他只是想著大姐那邊的事,心裡一層一層地算著接下來的步驟,想著隔一陣子就讓那邊動一次手。
只要那個人出了公社,只要他有往大姐家這邊來的念頭,就讓人在路上截住。
“不用打太狠,但要讓他知道那條路不能走。次數多了,自然就老實了。”
他又想起那家子人的底細,覺得還是該翻一翻。
那些人懶慣了,手腳也不會乾淨到哪裡去。查出來什麼就去舉報,他手裡捏著的人情足夠讓人替他走完這趟流程。
回到紅星大隊的時候,天色己經偏西了。
他走進村子的時候,遠遠看見幾個人蹲在代銷點門口說話,聲音不大,但有幾句話順風飄了過來:“聽說那個周淑怡……被那糙漢子關了幾天,誰曉得發生了什麼。”
傅南洲沒有放慢腳步,也沒有往那邊看,像是那些話跟他隔著一道牆,牆是砌起來的,風過不來。
進了醫務室院子,林凱正在灶臺邊燒水,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這一去就是大半天,可回來了。”
他頓了一下,把水壺從灶上拎下來:“你知不知道,村裡那些閒話越傳越不像樣了。不光是你媽的事,還有人說你拿柿子餅的回扣。”
傅南洲把揹簍放下來,在灶臺邊的矮凳上坐下:“隨他們說去吧。我要是去問,他們就不說了?閒得慌的人,你堵住這個話頭,他們還能找出另一個話頭來。”
林凱想了想,把水壺放在桌上:“你真不去跟大隊長說一聲?張明遠和宋玉蘭那兩口子,回頭肯定還要折騰。”
“不用。”傅南洲說,“我己經找了大隊長了。
我跟他說,如果大家覺得我拿回扣,那明年我就不管了,反正他們自己也能找到銷路。他心裡清楚,這買賣靠的是誰牽的線。
沒有我,這個事情,他們明年就做不下去。他們不會捨得的,這可是和他們的利益掛鉤的。”
隔天一早,傅南洲路過大隊部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院子前面的空地上站了好幾個人。
劉德厚坐在門口的石墩上,手裡沒有拿煙,像是剛說完一段話,正在等什麼回應。
他走過去的時候,正好聽見劉德厚的聲音從人群那邊傳過來:“柿子餅的事,賬目和採購證明都在大隊部存著。誰覺得有問題,現在就可以去看。”
說完這句話,劉德厚的聲音沉了一下:“我不管你們是聽誰說的,也不管那些話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咱們大隊賣了這麼多年的柿子,今年是頭一回賣上這個價。你們自己算算,家裡多賣的那些錢,夠不夠多買兩斤油。
有人牽了線,有人跑了腿,一分錢沒往自己口袋裡裝。你們不感激也就算了,還要傳這種話。
傳話就算了,還說是人家拿了回扣?你憑什麼說這句話?你查過賬嗎?”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張明遠和宋玉蘭的方向掃過,語氣不急不慢,像是在陳述一件自己己經核實過的事:“張明遠、宋玉蘭,柿子餅的事你們沒少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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