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強是在傍晚收到訊息的。
營區值班室的人把電話轉到他辦公室，說老家來的，語氣不怎麼好。
他接起來，那邊是他養母的鄰居，聲音又急又快，那邊的聲音傳來：“你家鐵柱被抓了，公安來家裡翻了一遍。鐵柱人都沒回來，公安說他犯了事，說是偷廠裡的東西，數額不小，可能要判好幾年。
還有你媽，摔斷了腿，現在在家也不好過。”
他握著話筒聽了一會兒，又問了幾句，對方含含糊糊地說了些細節，說到一半像是怕被牽連，匆匆掛了電話。
趙國強放下話筒後沒有立刻站起來，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
辦公室裡的暖氣燒得不旺，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外面院子裡的路燈還沒亮，天色正在從灰藍變成深灰，像是一塊被浸溼的布正在慢慢擰乾。
他過了一會兒才站起來，關好辦公室的門，沿著營區的路往家走。
到家的時候，傅北嫻正坐在灶臺邊擇菜，肚子己經顯懷了，彎腰時不太方便，她側著身子把菜梗一根一根掐掉，動作慢但穩。
她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他一眼：“今天不忙嗎？回來得早。”
趙國強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一會兒：“鐵柱被抓了。廠裡丟了一批料，他跟庫管裡應外合，被公安抓住了。”
傅北嫻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放下菜梗：“什麼時候的事？”
“就這兩天。鄰居打的電話，說是公安來家裡搜了一遍，人己經帶走了，數額不小，估計要判。”
趙國強說到這裡沒有再說下去，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火光映在他臉上，又暗下去，像是有什麼話還沒說完。
傅北嫻把那根己經掐好的菜梗放進旁邊的籃子裡：“那兩個妹妹呢？有沒有牽連進去？”
“她們的事不大，小偷小摸，佔點便宜，不至於進去。但名聲壞了，小妹那邊的婚事怕是也懸了。”
趙國強的聲音低了幾分，像是那些話的重量正隨著柴火燃燒的速度一點點落下來：“還有我媽……”
他頓了一下，像是不太習慣用那個稱呼：“她前幾天出門，天冷路滑摔了一跤，腿斷了。鄰居說她一個人躺在炕上沒人照顧，這幾天飯都吃不上。”
其實趙國強真的，他媽其實就是想要來找他，但在路上摔了一跤，就摔斷腿了。
傅北嫻沒有立刻說話，把手裡最後一根菜梗掐好，放在籃子裡。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那你得回去一趟。”
“我知道。”趙國強說，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疲憊，“她腿斷了，我如果什麼都不做，說不過去。”
傅北嫻站起來，轉身去裡屋翻出一箇舊布包，從櫃子底層摸出一個小鐵盒，開啟來數了數，把錢疊好塞進布包夾層裡，走出來放在桌邊：“這點錢你拿著，路上用。”
趙國強看了一眼那個布包：“不用，我自己那還有。”
“你拿著。”傅北嫻把布包推到他面前：“家裡的事你不用擔心，我這邊還有南洲寄來的東西，夠吃一陣子。”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還有，你回去之後別跟鐵柱硬碰。事情己經這樣了，說什麼都晚了。”
趙國強接過布包，手指在布面上停了一下：“你不問問我媽的事是怎麼發生的？”
傅北嫻在他對面坐下來：“南洲做的，對吧？”
趙國強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她，像是不確定她是怎麼猜到的。傅北嫻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我們姐弟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他緊張我，我怎麼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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