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蘭從傅南洲的院門口走回知青點,一路上步子越來越快,但脊背始終繃著,像是怕一鬆下來就會被人看出什麼。
她走進知青點院子的時候,故意在門口停了一下,抬手攏了攏頭髮,又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剛才那些話從臉上抹乾淨,然後才邁步走了進去。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愁容,腦袋微微往下耷拉著,讓人一看就知道她好像遇到了什麼難題。
這是她最拿手的表演,從小到大,她就是靠著這個,在附近的一個孩子圈子裡,總是被人照顧著。
其中最明顯的,就是孫建國了。
院子裡有幾個知青正蹲在屋簷下擇菜,是下午剛從地窖裡翻出來的白菜和蘿蔔,外層葉子凍得有些發蔫。
一個人抬頭看見宋玉蘭進來,又看她神色不對,隨口問了一句:“宋玉蘭,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看。”
宋玉蘭站在院子中間,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從那人臉上掃過去,又往旁邊瞟了一眼。
她像是在確認圍過來聽的人夠不夠多,然後在石墩上坐下來,聲音不高不低地開了口,語調卻漸漸揚了上去:“我去找傅南洲借點柴火,明遠腿腳還沒好利索,我一個人也背不了多少。
我想著大家都是知青,以前再怎麼不對付,也不至於一點忙都不幫。結果他說了一大堆話,說什麼他不是張明遠的哥哥,讓他別來攀關係。”
她嘆了口氣,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落進了水裡,等著看那水波能蕩多遠:“他一個人住那麼大院子,柴火堆了半牆,勻一點出來怎麼了?就是不肯。”
旁邊那個擇菜的知青沒有接話,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又繼續了。
她其實不太想摻和這攤事,村裡誰都知道傅南洲是個不好惹的,不招惹他的時候,他對誰都客客氣氣,治病送藥從不推諉。
可一旦惹到他頭上,他的記性比誰都好,報復的手段不重,但讓人不舒服。
她低著頭撥弄菜葉,宋玉蘭的話像是一粒被風吹來的沙,掉在她衣領上,她不想接,又不好當眾抖落。
這人不接話,宋玉蘭心裡有些著急,也想要翻個白眼。這人還真是不識趣,她都己經這樣表現了,對方居然還不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都是一群欺軟怕硬的,要不是怕了那傅南洲,你能這樣?”
這時孫建國從院子另一頭走了過來。他手裡端著一碗熱水,看見宋玉蘭坐在石墩上,步子慢了一拍,但最終還是走過來了:“怎麼了?誰惹你了?”
宋玉蘭看了他一眼,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語氣裡添了幾分委屈:“他就說我臉皮厚,說張明遠不是他兄弟,還說我沒領證就喊得這麼親熱。這不就是說我不要臉嗎?可是,我都這樣了……”
她的尾音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表達一種正在被消磨卻又不肯徹底熄滅的期望。
孫建國聽完之後沒有馬上接話,把碗放在膝蓋上:“他本來就是那樣的人。你去找他,他肯定不會給你好臉。”
他沒有多說傅南洲的壞話,但也沒有替宋玉蘭開解太多,只是坐在她旁邊,看著碗裡那圈水汽慢慢散去。
他嘴上沒有說太多,但心裡那股舊日的不甘與不忿又悄悄浮上水面,像一根沉在水底太久的木頭,被水流的動向輕輕撥動了一下,又沉了回去。
旁邊兩個知青看不過去了,一個放下手裡的菜,聲音不高但語氣清晰:“他們之間的事,咱們也都聽說了。
張明遠佔著人家的身份過了十幾年好日子,現在倒好,還要人家把他當弟弟養著?換了誰心裡能樂意?”
另一個知青也放下手裡的蘿蔔:“而且張明遠明明比傅南洲大,宋玉蘭你這一口一個哥哥喊得倒是順溜,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