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國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腳背上滲出的血，抬起頭，看著張明遠，眼神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沒有還手，轉身走了。
張明遠以為他怕了，衝著門口喊了一句：“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但他的得意沒有持續太久。
不到一刻鐘，孫建國回來了，身後跟著劉德厚，劉德厚身後跟著一群人。
劉德厚走進房間，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和灑了一地的粥，又看了看張明遠臉上的表情，嘆了口氣。
他讓人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了，然後把張明遠和孫建國叫到院子中間，又讓人去把知青點的所有人都叫來了。
知青們陸陸續續地來了。有剛從地裡回來的，褲腿挽到膝蓋，鞋上全是泥。
有正在吃飯的，手裡還端著碗，碗裡的粥還沒喝完。
有正在睡覺被叫醒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都睜不開。大家站在院子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劉德厚站在中間，抽了一口旱菸，慢慢吐出來。
“張明遠說孫建國偷了他的錢，孫建國說沒偷。你們誰看見了？誰聽見了？有什麼證據？都說說。”
沒有人說話。
院子裡安靜得像一座墳，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劉德厚又抽了一口煙，正要開口，忽然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是一個女知青，姓吳，叫吳秀蘭。她個子不高，圓圓的臉，扎著兩條辮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站在人群裡一點都不起眼。
她在紅星大隊待了快兩年了，平時不怎麼說話，存在感很低，低到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她的全名。
吳秀蘭站在人群前面，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大隊長，我有話說。”
劉德厚看了她一眼：“說。”
吳秀蘭指著宋玉蘭，聲音不卑不亢：“她這幾天吃的東西不對勁。白麵饅頭、桃酥、雞蛋糕，一樣接一樣。我們知青點一個月才供應多少細糧？她哪兒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宋玉蘭。
宋玉蘭站在人群后面，靠著牆，手裡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粗糧饅頭。
她被吳秀蘭指著，臉色一下子變了，不是變紅，是變白。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瞪著吳秀蘭，像一條被踩住了尾巴的蛇。
吳秀蘭沒有停，繼續說下去：“孫建國這幾天往她那兒跑得勤，每次去都帶著東西。
有時候是吃的，有時候是布票，有時候是錢。你們自己想想，孫建國自己都窮得叮噹響，他哪兒來的錢和票送給宋玉蘭？”
院子裡響起了竊竊私語聲，像風吹過麥田，沙沙沙的，從一頭傳到另一頭。
宋玉蘭咬著嘴唇，眼睛瞪著吳秀蘭。吳秀蘭不怕她，迎著她的目光，下巴抬得高高的。
吳秀蘭不喜歡宋玉蘭，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宋玉蘭來紅星大隊的第一天就不喜歡。為什麼？
因為宋玉蘭來了之後，知青點的男知青都圍著宋玉蘭轉，有什麼好東西都往宋玉蘭那兒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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