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芳第西回來的時候，是清晨。
天色剛亮透，露水還掛在草葉上，村子還沒有完全甦醒，只有幾縷炊煙從屋頂上慢慢升起來。
傅南洲剛開啟院門，就看見劉小芳站在門外，手裡沒端碗，也沒拿東西，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他放在石墩上的那個粗瓷碗上。
碗裡的柿子己經被鳥啄過了，黃澄澄的皮上留下幾個深淺不一的啄痕，果肉微微凹陷下去，邊緣滲出一點透明的汁水，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亮光。
劉小芳盯著那隻碗，表情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還沒等她開口，傅南洲先說了。
“你不用再給我送了。”他的語氣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在山上發現了一片野柿子樹，果子都熟透了，夠我吃的。”
劉小芳的嘴唇動了動，話在嗓子眼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低頭看著那隻被鳥啄過的粗瓷碗，看了很久，彎腰把碗端起來，用袖口擦了擦碗沿上沾的灰，低聲說了句“那我拿回去了”，轉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晨霧裡顯得比以前更單薄了，像是瘦了一圈。傅南洲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楊樹後面，沒有叫住她，也沒有多說。
這種話，到這個份上就夠了，再往下說，就是傷人了。
但劉小芳似乎沒有完全死心。
接下來的兩三天，她又找了幾次機會。一次是傍晚，傅南洲從井臺挑水回來，她正好在他經過的路口“洗衣服”。
一次是中午，傅南洲從大隊部出來，她正好在他回去的必經之路上“晾被單”。
還有一次是夜裡，傅南洲剛關好院門，就聽見外面有人影走動的聲音，像是路過，又像是在門口站了一下，然後慢慢走了。
每一次都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刻意搭話，但那種“巧合”的頻率，己經高到了沒辦法當作看不見的程度。
傅南洲心裡明白，這不是劉小芳自己的主意。她沒有這麼大的毅力，也沒有這麼周密的安排。
背後有張明遠在推著她走，今天在這個路口“洗衣服”，明天在那個路口“晾被單”，每一步都像是被算好的。
但傅南洲不想再跟她兜圈子了。這種事拖得越久，對劉小芳的傷害越大。張明遠可以躲在後面，天天看著熱鬧，但劉小芳是真的以為還有希望。
傅南洲決定去找劉德厚。
那天下午，秋收己經收了尾，大隊部裡難得清靜。
劉德厚坐在桌後面記賬，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見傅南洲進來，把筆擱下，把算盤往旁邊推了推：“南洲，有事？”
傅南洲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沒有拐彎抹角，把劉小芳這幾天的“偶遇”和“試探”簡單說了，又加了一句：“大隊長，我雖然人在鄉下，但不會一首待下去。
我遲早要回城，不管是透過招工還是考試，這條路我肯定會走。劉小芳是個好姑娘，我不能耽誤人家。”
他頓了頓，又說：“我也沒有在本地找物件的打算。將來要是回了城，兩地分居，日子過不長。
她一個姑娘家，嫁得太遠，孃家有什麼事都幫不上忙，一年到頭回不了一次孃家，那不是害她嗎？”
他的話沒有說得太首，但意思很清楚：“我不會在村裡找老婆，你們也別往這上面使勁了。”
劉德厚聽完，沒有馬上接話，拿起桌上的旱菸杆，裝了一鍋煙絲，點著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午後斜照進視窗的光束裡慢慢翻滾，他的表情有些不好看，像是有什麼堵著卻又不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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