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走回紅星大隊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下來了。
他推開院門,看見屋簷下那幾塊臘肉還掛在原處,在暮色裡垂著,像是什麼都沒有改變。
他走進灶房,把回執單放進櫃子裡的信封旁,彎腰去灶臺邊洗了手,沒有再看窗外。
風穿過屋簷下掛著的臘肉邊緣,在乾冷的空氣裡輕輕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安靜。
傅南洲把給張明堂的東西寄出去之後,在灶臺邊坐了很久。
爐膛裡的火還在燒著,他沒有往灶膛裡添新柴,看著火苗在餘燼中慢慢變小。
他想起大伯和大舅信裡的語氣,那些話沒有首接說出口,但意思己經鋪得很平了。
他們把張懷遠和周淑怡的路堵死了,卻沒有把他這邊也一併關上門。但門留著,不代表他必須走進去。
林凱從外面進來,手裡拎著一捆乾柴,放在牆角之後在他對面坐下:“想什麼呢?”
傅南洲把手裡那根撥火棍放回灶臺邊:“在想那些親戚之間的事。有些人想讓你走近,有些人自己走遠了,可他們又希望你不要走遠。”
林凱想了想,像是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你不想走?”
傅南洲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是走不走的事。而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關心,就不會發生的。”
他走到灶臺邊,彎腰把架子上幾隻用油紙包好的幹藥材拿下來,放在案板上:“算了,與其想那些,不如多做點藥。我大姐二姐那邊都用得上。”
林凱也站起來:“那你打算做什麼藥?”
傅南洲把油紙解開,露出裡面的藥材,有幹艾草、曬透的黃芪、切好的當歸片:“先做一些止血消炎的,再做幾副驅寒的。
大姐那邊快生了,二姐那邊也備一些。然後再做一些解毒的,大姐夫二姐夫應該都用的上。”
他把藥材按種類分開,將幹艾草放在一邊,黃芪歸到另一堆。
林凱在灶臺對面坐下來,幫他把幹艾草理齊:“那我也學學怎麼做。
且,你那親大哥也用得上。我想你大伯他們大機率也是希望你們兄弟倆能親近一些。”
傅南洲沒有抬頭:“行,正好你也練練手。”
他把切好的當歸片放進一隻乾淨的木碗裡,又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隻粗瓷罐,裡面裝著提前備好的細紗布:“先把這些藥材按分量配好,然後按我說的步驟來。”
他拿起一小把幹艾草,比劃了一下長度,又放回案板上,“做藥不難,但每一步都不能省。”
林凱沒有說話,伸手取了一小把幹艾草,學著傅南洲的樣子理齊,在膝蓋上放好。
他把手裡那把幹艾草理齊之後放在案板邊緣,又伸手取了一把黃芪片,分成均勻的幾小堆,一邊分一邊記著分量。
他沒有多問,低頭把那把幹艾草分好,用細麻繩紮成小捆,放在案板上,像是正在慢慢地學著如何把那些話也一併紮緊了,收進該收的地方去。
屋裡安靜了一陣,只有藥材被理齊和分裝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屋簷下掛著的臘肉在風裡輕輕晃動了一下,院牆外有不知名的鳥叫了兩聲又停了。
風聲穿過乾草,像是也在學著怎麼安靜地落回原處,不被風再次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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