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前的兩天，劉德厚來了一趟醫務室。
他站在院子裡，正趕上傅南洲蹲在灶臺邊洗鍋，沒有進屋，也沒急著開口，像是等那層油花被水衝乾淨了；
才說了一句：“公社那邊說元宵節辦集市，你們要是想去，可以過去看看。今年批得不容易，過了這村沒這店了。”
傅南洲把鍋裡的水倒掉，放下洗好的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去。什麼時候？開始？”
劉德厚說：“元宵節當天，早上開始，下午散。”
他沒有多留，轉身出了院子，沿著村道走遠了。
元宵節那天，傅南洲和林凱起了個大早。
灶臺裡還剩著一點熱水，兩人各自洗了臉，把門鎖好，沿著村道往公社方向走。
路上己經有人在往同一個方向趕了，有人推著獨輪車，有人挎著籃子，有人揹著布袋，腳步聲在乾冷的空氣裡響成一片，像是整個大隊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匯攏。
林凱走了一段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你說，集市上會有腳踏車賣嗎？”
傅南洲沒有放慢腳步：“不一定，這種集市都是賣農產品的。不過就算是有，也肯定是要票的。”
林凱沒有再追問。
到了公社集市，比他們想象中要熱鬧一些。
街道兩側擺滿了零散的攤位，有人在地上鋪一塊舊布，擺著自家曬的乾菜和辣椒，有人蹲在牆根底下，面前放著幾隻竹筐，筐裡裝著雞蛋和粗鹽；
還有人推著一輛舊腳踏車，車後座上綁著一隻木箱，箱子裡裝著幾塊用油紙包好的紅糖和糕點。
空氣裡混著乾菜、鹽和煤油的氣味，人聲從街頭傳到街尾，斷斷續續的。
傅南洲在賣舊工具的攤位前停下來，蹲下翻了翻攤面上的東西，撿起一把缺了角的鐮刀看了看又放下了。
賣貨的老漢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卷著菸葉，像是來逛的人比買的人多，他己經習慣了。
兩人又往前走了幾步，在另一處攤位前停住。
攤主坐在一輛舊腳踏車旁邊，車後座上綁著一隻木箱，箱子裡裝著幾塊紅糖、一包茶葉和幾卷細麻繩。
傅南洲彎腰看了看那包茶葉，聞了聞，問了一句：“這茶怎麼賣？”
攤主報了價。傅南洲沒有還價，從口袋裡掏出錢遞過去，接過那包茶葉，收好。
林凱站在旁邊，看了一圈那輛舊腳踏車：“這車賣不賣？”
攤主抬頭看了他一眼：“賣，但要價不低。”
攤主報了個價：“一百八。”
這個價格太高了，就算是不要票，但這腳踏車太舊了，林凱都覺得，是不是馬上要散架了。
這一百八的價格就太貴了，林凱沒有接話，首起身來，跟著傅南洲繼續往前走了。
傅南洲點點頭，低聲說道：“那一輛腳踏車，太舊了，恐怕也用不了多久。這一百八的價格太高，就算是不要票，也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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