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站在灶臺邊，把一碗剛煮好的小米粥端到張明堂面前，又把一碟鹹菜放在炕沿上。
張明堂接過去喝了一口，把碗在手裡轉了一下才開口：“我看你剛才臉色不太對，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傅南洲蹲在灶臺邊，像是在等那截話頭落穩了才接住它：“牛車的痕跡沒辦法去掉，那些人要是沿著痕跡追過來，早晚會摸到大隊裡來。”
張明堂握著粥碗的手指收緊了一下：“那條路不寬，痕跡雖然也淺，他們要是追得緊，確實能摸到這邊來。”
傅南洲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知道，我會做好準備的，爭取把人都拿住。”
張明堂像是想說什麼，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頭包紮好的傷口，又把話嚥了回去。
最後只能囑咐道：“你小心一點，量力而為。”
傅南洲點點頭，出了門，沿著牛車來的方向走了一遍，蹲下來檢視地面上的痕跡，又站起來沿著來路往回走，每隔一段距離就往路邊撥一些枯草和落葉，讓痕跡看起來像是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他在大隊外圍繞了一圈，沿著通往醫務室的岔路口布置了一些陷阱，幾根拉緊的麻繩，絆索，還有幾處被草草覆蓋的淺坑，底下插著削尖的竹片，都埋在落葉下面。
林凱從灶房出來，站在屋簷下看著他彎腰忙碌：“晚上會有事？”
傅南洲站起來，抖了抖手上的泥：“可能會有。你晚上待在屋裡，不管外面有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林凱像是想再問什麼，但看見傅南洲的表情，沒有再追問，轉身回了屋，在門檻邊站了一會兒，把門帶上了。
天黑之後，傅南洲沒有睡。他蹲在院子裡的狗窩旁邊，伸手拍了拍大白小白的腦袋，讓它們安靜下來。
三隻狗在他腳邊蹲了一會兒，像是感受到了什麼，沒有再出聲。
他把院門虛掩著，在門縫處插了一根細木棍，坐在院牆的陰影裡，靠牆蹲著。
風從院牆外吹過來，帶著田野裡返潮的泥土氣息，像是什麼正在靠近，又像是什麼正在調整自己的節拍，好等風把這道門完全合上。
他一首等到後半夜，月亮被雲遮住的時候，聽見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是三西個人，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沿著那截被他刻意引向醫務室方向的地面痕跡一路摸了過來，每一步都踩在落葉和碎土之間，像是一隊獵犬正在循著舊痕收緊包圍圈。
傅南洲沒有動，靠著牆根繼續蹲著，等那陣腳步聲越過村道邊緣。那幾個人在不遠處停了下來，像是在確認方向，又像是在判斷前面的地形是否還有別的出口。
風小了一些，遠處傳來一聲貓頭鷹叫，又安靜了。
傅南洲扶著牆根站起來，貼著院牆的陰影，挪到了院門邊緣。
他沒有去碰那根木棍，只是等。
等第一隻腳跨過那道門檻，等院門被推開的力道足以讓那根木棍滾落。
等夜色和風一起，把最後幾道腳印收進各自該收的位置裡。
片刻之後，院門被輕輕推開了。傅南洲沒有去看，但腳步聲己經踏進了院子，像是己經等到了那個轉角，正在沿著預定的方向落下來。
他聽得出它們正沿著他安排好的方向靠近。
他沒有睜眼看，只是等那陣腳步聲被那道門檻收進去，等院牆的陰影重新合攏，再決定下一步該落在哪裡。
“快了，就等著你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