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皇后離去之後,孫權宛如被抽乾了全身力氣一般,軟綿綿地癱倒在了榻上。他雙眼空洞無神,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心中滿是絕望和無助。這一次,他真的敗了,而且是一敗塗地、徹頭徹尾的失敗!那個曾經讓他無比信任的諸葛恪,竟然也背棄了他,這無疑是在他傷痕累累的心上又狠狠地插上了一刀。
如今的孫權,早已病魔纏身,身體每況愈下,他深知自己命不久矣。可就在這生死攸關之際,他卻憂心忡忡,無法安心養病。因為他心裡清楚,大漢的軍隊正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揮師南下。而此時的大吳,不僅外部面臨著強大敵人的威脅,內部也是矛盾叢生、紛爭不斷。想到這裡,孫權不禁長嘆一聲:“這可如何是好啊?怎樣才能保住我大吳的萬里河山呢?”
尤其是當他想到自己那尚且年幼的太子孫亮時,更是心如刀絞。孫亮年紀尚小,羽翼未豐,如果自己撒手西去,他又怎能擔得起這守護江山社稷的重任?若是大吳就此覆滅,那自己這一生為之拼搏奮鬥的一切豈不是都將化為泡影,如同過眼雲煙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孫權就這麼獨自一人靜靜地躺在榻上,腦海中思緒萬千,卻始終找不到解決問題的辦法。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不覺間已到了中午時分。宦官小心翼翼地端著豐盛的午膳來到榻前,但此刻的孫權根本沒有半點食慾,甚至連看都懶得看上一眼。
就這樣,從白天一直熬到了夜晚,宦官再次送來了晚膳。或許是一整天滴水未進,肚子實在餓得難受,孫權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有氣無力地對著宦官說道:“你……去把皇后來見朕。”宦官聞言,連忙點頭應是,轉身便要出去傳話。然而,就在他剛剛邁出幾步的時候,孫權突然又出聲叫住了他:“等等,你先過來扶朕去如廁。”說罷,孫權強忍著身上的病痛,艱難地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一旁的宦官見狀,趕忙快步上前,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孫權,一步一步向廁所走去。
過了許久,步皇后終於姍姍來遲。只見她身著華麗宮裝,儀態萬千地走到孫權面前,微微躬身施禮,柔聲說道:“臣妾參見陛下。”然而,孫權卻面沉似水,冷哼一聲道:“哼!我孫權何德何能,怎敢承受皇后如此大禮啊?”
聽到這話,步皇后不禁掩嘴輕笑起來,嬌嗔地說:“陛下這又是在與臣妾開玩笑呢。您貴為一國之君,而臣妾身為皇后,向陛下請安行禮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呀。”
孫權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步皇后,冷冷地道:“事已至此,就不必再惺惺作態了吧。如今你已然掌控了朝中所有勢力,大權在握,為何還留著朕這條命?莫不是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
步皇后臉色一冷,但瞬間便恢復了笑容,緩緩說道:“陛下莫非覺得臣妾不敢動手麼?實不相瞞,臣妾對陛下早已心寒至極,若不是因為您那忠心耿耿的大臣元遜從中阻攔,恐怕陛下此刻早已不在人世了。不過嘛,臣妾也只能暫且忍耐,不僅不能取您性命,還要每日好酒好菜、小心翼翼地伺候著陛下呢。”
孫權聞言,不由一愣,隨即皺起眉頭問道:“竟是元遜不讓你殺朕?”他稍作思索,突然展顏一笑,自言自語道:“嗯……看來這個元遜確實有所長進,比以往更成熟穩重了些。”
步皇后掩唇輕笑,嬌聲說道:“哎呀呀,當真是不愧身為皇帝呢,居然如此之快就洞悉了元遜那深藏不露的深意啊!”孫權微微揚起下巴,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緩聲道:“這又有何難處?他之所以未取朕性命,原因大致不過如下數點罷了。其一是謀害皇帝這等行徑,終究是會揹負起千古的惡名;其二嘛,則是反正朕已然命不久矣,即便他不出手,朕也沒多少時日可活了。難道不是這樣嗎?”說罷,他目光如炬地看向步皇后。
步皇后聞聽此言,不禁面露欽佩之色,雙手輕輕鼓掌,讚道:“陛下英明睿智,臣妾實在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孫權斜睨了她一眼,隨後沉聲道:“你且速速前去傳元遜前來覲見朕。”步皇后忙應道:“是,陛下。臣妾這便去辦。”語畢,她轉身款款離去,身影逐漸消失在了寢宮門口。
步皇后身姿婀娜,蓮步輕移,猶如弱柳扶風般緩緩前行。她的步伐雖輕盈,但每一步都彷彿承載著千斤重擔,因為此刻她的內心正被方才與孫權的那場對話所佔據。那些話語如同漣漪一般,在她心頭不斷盪漾開來,讓她難以平靜。
當步皇后終於抵達自己的寢宮時,她那原本嬌美的面容依然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陰霾,凝重之色絲毫未減。她微微蹙起秀眉,輕輕咬了咬下唇,似乎還在回味著與孫權交流時的點點滴滴。
稍作停頓後,步皇后若有所思地抬起頭來,目光轉向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心腹宦官身上。只見她朱唇輕啟,緩聲說道:“你速速前去傳諸葛少傅進宮,不得有誤!”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宦官連忙躬身應諾,然後轉身匆匆離去。而步皇后則獨自一人慢慢走到榻前,輕輕地坐了下來。她靜靜地凝視著前方,眼神空洞無物,思緒早已飄向遠方,繼續沉浸在深深的思考之中......
半個時辰之後,諸葛恪身著一襲莊重華麗的朝服,邁著沉穩的步伐來到了步皇后所居的寢宮門前。他輕輕抬手叩響宮門,不多時,宮門緩緩開啟,一名宮女引著他走進宮內。
步皇后正端坐在榻上,看到諸葛恪進來,她微微蹙起眉頭,開口問道:“你今日為何穿著如此正式?”
諸葛恪面色凝重地走到步皇后面前,躬身行禮後說道:“娘娘您在此刻突然傳召微臣進宮,想必定是發生了重大之事。以微臣之揣測,莫不是陛下他……駕崩了?”
步皇后輕哼一聲,搖了搖頭道:“並非如此,但依本宮所見,恐怕也是時日無多了。此次匆忙召見你入宮,實乃因那老東西想要見見你。”
諸葛恪聞聽此言,心中猛地一驚,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稍稍定了定神,略作思索後說道:“看來陛下已然知曉了你我之間的事,既是如此,臣與陛下畢竟君臣一場,且陛下於我父子二人素有大恩大德,就算到了這等關頭,臣還是應當前去拜見他老人家最後一面。”
步皇后嘴角微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輕聲說道:“也好,如今局勢盡在我們掌控之中,量那老頭兒也難以掀起什麼風浪來了。”
“你且看看這個。”諸葛恪從袖子裡拿出一張寫好的詔書,步皇后看上面寫著:“朕蒙上天庇佑承繼大統,建立大吳。不幸突然染疾以至沉痾,今已行將不起。皇太子孫亮,天資聰穎,深肖朕躬,必能克繼大統,特命太子於朕身後繼承皇位。前將軍、太子少傅、中領軍、錄尚書事、都督內外軍事、富春侯諸葛恪名門之後,乃朝廷棟樑之材,特命為託孤之臣輔政於太子,太子親政前國政皆由輔臣裁奪。為表莊重及輔臣權威,特賜先皇御用國寶古錠刀為信物,此刀有上斬昏君下誅奸賊之權,望眾臣體會朕心,盡心輔佐太子及輔臣,爾其欽哉!”
步皇后讀完詔書之後,目光緩緩地移向諸葛恪,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情。她緊盯著眼前這個權傾朝野的大臣,聲音略微顫抖地說道:“若此詔書一經發布,那這偌大的吳國天下,豈不全然落入你一人之手?屆時,不僅是太子殿下的生死存亡,就連本宮的身家性命,恐怕都要被你牢牢掌控啊!”
面對步皇后這番話語,諸葛恪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反問道:“這又如何呢?”他的語氣輕鬆隨意,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步皇后並未回應,只是靜靜地凝視著諸葛恪,沉默不語。諸葛恪見狀,邁步向前,輕輕地摟住了步皇后纖細的腰肢,低聲說道:“莫非你不信我嗎?”
步皇后微微搖了搖頭,柔聲回答道:“並非妾身不願信你,實在是此事幹系重大,妾身一人實難應允於你呀。”她的眼眸低垂,似有千般憂慮湧上心頭。
諸葛恪眉頭微皺,神色嚴肅地說道:“天下之大,諸事紛雜,唯有決策果斷之人方能掌控制衡全域性。如今既然讓我做託孤之臣,我自當肩負起輔佐太子、守護吳國江山社稷之重任。倘若權力分散,他人對我處處掣肘,我又怎能盡心盡力保得這內憂外患、風雨飄搖中的大吳江山安然無恙呢?”說罷,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步皇后,期待著她能給予支援與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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