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
林葉手中的筆，已經在半空中懸停了整整十分鐘。
他的雙眼佈滿血絲，但這雙眸子此刻卻亮得嚇人，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張草稿紙的最後一行。
——
那裡，是一個極其複雜的運算元不等式。
左邊是納維—斯托克斯方程中非線性項的能量範數，而右邊，是一個由他新構建的幾何量所控制的有界項。
所有的邏輯鏈條，所有的引理鋪墊，所有的幾何構造，在這一刻，終於匯聚到了這最後一步。
「只要這一項閉合————」
林葉嚥了咽口水。
他的手腕微微用力，筆尖觸碰紙面，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沙」聲。
而後，只見他在不等式的中間，畫上了一個堅實的「≤」號。
緊接著，他在公式的末尾，寫下了那個代表著數學界最高榮譽與終結的縮寫：
【Q。E。D。】
證明完畢。
筆從指間滑落，掉在桌面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在這聲脆響之後，整個世界彷彿瞬間按下了靜音鍵。
林葉沒有歡呼，沒有跳起來，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只是緩緩地向後仰去，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交給了椅背。
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潮水般的疲憊感瞬間淹沒了他，但在那疲憊的最深處，升騰起的是一種極致的。通透的。甚至帶著幾分神性的絕對滿足感。
就像是登山者在攀爬了一個多月，經歷了缺氧。嚴寒和死亡威脅後，終於站在珠穆朗瑪峰頂端，看著腳下雲海翻騰時的感覺。
高速運轉了半個月的大腦終於在此刻漸漸停了下來，彷彿發熱了的神經元也逐漸冷卻。
林葉閉上了眼睛。
在這片黑暗與寧靜中，他彷彿能聽到血管裡血液流動的聲音，那聲音不再是湍流，而是遵循著他剛剛證明的幾何規律，平滑。有序。永不爆破地流淌著。
他就這樣靜靜地躺著，享受著這份只有征服了真理的人才有資格享受的賢者時刻。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光線漸漸暗淡，夕陽將天空染成了血紅。
林葉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坐直身體，重新將目光投向桌面上那疊厚厚的手稿，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也帶著一絲驕傲。
這疊手稿，就是他這半個月來的心血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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