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年拿粉筆在手裡顛了一下:「最終目標,矽基積體電路。鍺只是過渡。」
方培生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動了一下。
「為什麼?兩個原因。」陳序年在黑板上寫了個「1」
「離心機級聯控制系統要在高溫環境底下長時間連續跑。鍺器件到了七十五度往上,漏電流蹭往上竄,根本扛不住。」
又寫了個「2」。
「積體電路的平面工藝離不開一層穩定的氧化層。矽的氧化物緻密。絕緣性好,天生就是保護層。鍺呢?鍺的氧化物碰水就化,做不了平面工藝。」
方培生一直沒插嘴。
「所以,鍺是臺階,矽才是真正要走到的地方。」
方培生沉默了得有十來秒,才開口:「你一開始就打算走矽這條路?」
陳序年看著他的眼睛:「對。打你還在物理所的時候我就想好了。」
方培生點了下頭。他沒追問你怎麼知道該走矽。當初在物理所頭一回見面,陳序年問他「如果純度夠了你能不能做出電晶體」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年輕人看事情看得比一般人遠。現在更確定了。
「那鍺階段豈不是白忙活?」
「不白忙。」陳序年搖頭。他在黑板上接著寫:「鍺階段要幹兩件事。第一,把全套工藝流程的手感練出來。提純。拉晶。擴散。封裝,這幾步的基本功你們在鍺上練熟了,往後轉矽的時候才知道手往哪兒使。第二,鍺管本身就能直接用。裝到離心機的外圍電路里去,溫度監測。訊號放大。超溫報警。邏輯開關,這些迴路不在高溫區,鍺管完全夠用。」
「那矽什麼時候開始搞?」
陳序年在黑板上畫了三個方框:「矽有三個前置條件必須先解決。第一,高純三氯氫矽,這是原料。第二,高純石英坩堝,這是容器。第三,拉晶爐的核心部件,這是裝置。」
他把粉筆放下,轉過身來看著方培生:「這三樣東西,從明天開始就同步準備。不是等你鍺做完了再啟動矽。你這邊鍺階段走通的那天,矽的三個前置條件也該差不多到位了。直接接上,中間一天都不耽擱。」
方培生盯著黑板看了足有半分鐘。
「明白了。先把鍺啃下來。」
「對。明天先解決頭一個問題,區熔提純。你得有個石墨舟。」
方培生皺起了眉頭:「這東西麻煩。精度要求0。01毫米,內槽寬度12毫米,壁厚還得均勻。石墨太脆了,稍微使點力就碎,很難加工。」
「去找一個叫劉大壯的人。」
「誰?」
「所裡的八級鉗工。」
方培生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石墨跟金屬可不一樣。金屬有韌性,你怎麼削都行。石墨受力就崩,這個活兒我覺得夠嗆————」
「你就拿著圖紙去找他就行。別的不用管。」
方培生想了想,從桌上拿了張紙,照著黑板上畫的把石墨舟的草圖謄了下來,摺好揣進兜裡。
「行。明天一早我去會他。」
第二天一大早,方培生揣著圖紙去了冶金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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