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法國的恥辱,是教育部的恥辱!」
身為教育部小職員的莫泊桑聳聳肩:「嘿,不用這麼看著我,我才在部裡幹了半年!」
隨即他又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其實可以讓這筆錢的主人——那些『巴黎友人』們來處理這些繁瑣的流程。
她們有的是時間,也不差錢,而且會計。律師也是現成的……」
萊昂納爾還沒有回答,皮古特就嗤笑起來:「哈,讓貴婦們陷入這種麻煩?這些錢都不夠她們開一場舞會的。
而且萊昂納爾一旦提了,你猜她們會怎麼說?」
皮古特用手掌掩住嘴巴,就像貴婦的小扇子,然後捏尖了聲音:「哦呵呵呵呵,小萊昂長大了——
他都學會用各種名目從我們這裡騙錢了,『索邦的良心』和其他俊俏的小夥子沒什麼兩樣嘛……」
三人都笑了起來——只不過萊昂納爾是尷尬,莫泊桑是羨慕。
萊昂納爾又喝了一口酒,斟酌了片刻,丟擲了一個更現實的考量:「我再給你們算筆帳——
我是蒙鐵爾五十年來第一個考上索邦的人。而現在,整個蒙鐵爾,一個在外讀中學的孩子都沒有!
這意味著,即使眼下學校裡最聰明的五年級生,他要讀到中學畢業,至少是七年後的事情了。
(注:當時法國中學是七年制)
而要考上巴黎那四所大學,難上加難,可能十年。十五年後才會出現。
你們所有關於『平均分配』『細水長流』的完美設想,在這個殘酷的時間週期面前,都不堪一擊!」
莫泊桑和皮古特愣住了。
萊昂納爾語氣變得緩慢而鄭重:「蒙鐵爾的普通人家,讓孩子讀書是一項極其『昂貴』的投資。
孩子在家放羊。砍柴。擠奶。做飯,大一點還能下地,等於多出半個勞動力;
或者送去拉拉涅。加普。里昂當學徒,每年至少能為家裡省下200法郎的食物費用。
父母還能從師傅給孩子的微薄零用錢裡剋扣出100法郎。
十年學徒下來,至少可以折算成3000法郎。
現在你告訴他們,讓孩子辛苦讀書十幾年,才有一個極其渺茫的機會,能分到被平均以後的幾千法郎。
你們覺得,哪怕這個數字提高到一萬法郎,對蒙鐵爾的父母來說,會有多少吸引力?」
酒館裡安靜下來,皮古特和莫泊桑都陷入了沉思。
他們來自巴黎,習慣了知識改變命運的敘事,卻忽略了在19世紀的法國鄉村,教育的機會成本高昂得令人窒息。
萊昂納爾嘆了口氣:「只有誘餌足夠大,大到足以忽視漫長的週期和極小的機率,大到能讓人產生『搏一搏』的衝動……
才能真正促使蒙鐵爾的父母們下定決心,把孩子送進學校,而不是送去作坊。
兩萬法郎,一次性付清,就像一個掛在終點線的金蘋果,雖然遙遠,但光芒足夠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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