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儒勒。費裡絲毫不為所動,他將法國包裝成一種更高階。更負責任的殖民者:
「而我們法蘭西,恰恰是履行這一文明化義務的最佳人選!
我們的共和精神,我們的普世價值,註定我們能夠,也必須承擔起這一重任!
我們不是在掠奪,我們是在傳播文明的火種!」
緊接著,他將話題引向了具體的行動和撥款要求:
「正是基於這樣崇高而緊迫的使命,我懇請議會盡快透過對印度支那,特別是越南北圻地區追加的250萬法郎軍費!
這筆經費,對於我們在紅河流域進行一次必要的遠征至關重要!我們必須肅清那些騷擾貿易。危害安全的華人海盜!
我們將為當地帶去真正的秩序與和平!這不僅是維護我們遠東利益的需要,更是法蘭西履行自己文明義務的關鍵!」
儒勒。費裡的演講,以及隨後各大報紙對此事的報導和評論,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了萊昂納爾的頭上。
當在早餐桌上讀到相關報導的時候,他的目光凝固了。
「優等種族」「劣等種族」「文明化義務」……萊昂納爾幾乎要被氣笑了。
法國媒體一邊抨擊英國殖民暴行,一邊為法國在越南的軍事行動搖旗吶喊。
他原以為,自己透過《四簽名》引發的討論,至少能讓一些人,包括法國人,去反思殖民主義本身的問題。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一場更加精緻。更加虛偽的表演!
英國人的偽善被揭露了,法國人便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宣稱自己才是「文明使命」的真正執行者。
甚至將自己的掠奪行為粉飾成一種「高尚的義務」。
他們批判英國的殘暴,並非出於正義,而是為了證明自己更「高明」,更有「資格」去進行殖民統治!
這簡直比赤裸裸的掠奪更加令人作嘔!
但是萊昂納爾知道,儒勒。費裡的觀點,正是眼下法國人內心的真實想法。
即使是那些自詡善良。理性的法國知識分子,大多數也只是反對「殖民暴行」,但是並不反對殖民擴張本身。
萊昂納爾內心湧動著一股強烈的衝動,他要揭示這種心理的無恥。荒謬之處——
一種罪惡被批判,只是因為另一種自以為更「文明」的罪惡想要取而代之。
吃過早飯,他推掉了其他事務,坐到打字機前,開始敲打起來。
雖然他也知道,在這個殖民擴張狂潮席捲全球的時代,想要喚醒人們對於殖民主義本質的認識,何其困難。
但他不能沉默,必須做出回應。
他無法接受這種建立在種族優越論和武力征服基礎上的「文明使命」,無論它來自倫敦還是巴黎。
儘管這可能會讓他在法國四面樹敵,甚至會讓儒勒。費裡憤怒,讓自己與「溫和共和派」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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