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方睿就讓下人們不必在跟前伺候，他想單獨與“阿清”吃早飯。
早膳中有一碗交杯面，將兩根長面盛同一碗中，通常是在其他人的見證下，新婚夫妻各執一端，同食入腹，寓意“長長久久，纏綿不分”。
而現在，水清就獨自慢慢吃著這兩根很細很長的麵條，一邊看方睿拿著元帕造假。
他一手不甚熟練地拿著根繡花針，扎進另一隻手的食指指腹。
他扎得略深，但眉頭都沒皺一下，只默默看著指頭上有殷紅的血珠一顆顆冒了出來。
血珠滴落在桌上鋪開的淺粉色元帕上，洇開一朵又一朵小小的紅梅。
想到這些是為了製造某種隱秘而特殊的血跡，他心下很不自在，抬眸悄悄地瞥了眼正在用早膳的水清，見她神色如常地夾了一筷子桂花蜜藕，這才稍稍定神。
他想起水清之前說的步驟，趁著血珠還未完全浸入布料，又端起白米粥碗，撇了撇疏落上浮的米粒，小心地舀了一小勺純米湯，慢慢灑在血跡上，看著它將血跡暈開了些。
“這粥湯……會不會太稀？”水清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清凌凌的，像她手中的紅瓷勺舀起桂圓雞湯時碰著碗沿的聲響。
方睿手一抖，差點打翻粥碗。
他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連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紅。
“會、會嗎？”他結結巴巴地問，問完差點把頭埋進粥碗裡，他這話讓人家還是黃花姑娘的水清怎麼接？
水清倒是坦然自若，原身有醫術傍身不乏這方面的認知，她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知識常識也挺多，而且她還知道方睿沒有過女人——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連這個都知道——“我覺得，會。”
啊？
方睿看著她乾淨得像一泓秋水的眼神，一時間實在不曉得回她什麼好。
但水清也沒在意，她接著提出自己的建議，“要不要，碾碎幾粒米？”
方睿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他現在感覺自己說什麼都不大好。
應該說，他現在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大好。
水清不管他是何反應，繼續若有所思地道，“這樣，更像些。”
方睿已經整個人都快要燒起來了，“那、那……”
水清乾脆地伸過手來，他連忙端穩粥碗，看著她用筷子尖挑起一粒米，懸在他製造出的那片痕跡上方，悠悠然晃了晃筷子。
米粒輕飄飄落下，他的呼吸卻就此屏住。
“調羹。”水清開口，他趕緊把手裡倒完粥湯的小勺遞給她。
她拿勺底壓住那粒米，摁好，碾了碾，隨即移開。
這白米粥雖然稀，火候卻是足的，米粒被熬得微微綻開，接近半化，每一粒都吸飽了湯汁，輕輕一壓便酥爛成白色的漿點，再被刻意蹭塗後，立刻與之前血珠粥湯混在一起，幾乎看不出原貌，但比之他們想要假冒的那個東西，倒還真挺相近。
水清滿意地點頭，將調羹塞回方睿手裡，“你再挑個兩三粒處理一下，別聚在一起，也別分佈太均勻。”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繡花樣子。
方睿顧不上自己臉頰紅得能滴血了，抓緊時間一一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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