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早就在之前返校後的馬術課上,不知道策馬奔騰了多少回了,還與同學比過幾回賽呢。
他對馬兒的駕馭能力挺不錯,此刻展現出的駕車水平也可窺一斑,水清在車廂外坐了會兒,吹了吹風,又看了看景,犯暈的症狀的確有所減輕。
她也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沿途的鄉鎮風光。
回水家的這條路,也是當初迎親走過的那條路,但那天她還沒出現在這個世上,原身也是蓋著蓋頭,坐在大紅花轎裡的。
可很奇怪的是,在她想起這份回憶時,明明應該是坐在轎中看不見外面的那段記憶,她竟也能看到送親全程的情形,就好像是透過另一個全新的視角在看。
而且,大概是過了三日,靈魂與這副軀體進一步契合,她探查原身的記憶時,那一絲不對勁的感覺越發強烈。
她就好像在看一本以原身為主角的書,但這本書卻又並非全部以“我”的角度進行敘述,因為她還能知道很多身為“我”所不該知道的事情。
比如,在新婚洞房當晚,她就很明確地知道,方睿沒有過別的女人,連跟別的異性手都沒牽過。
當然,按他後來的表現,如果他有過女人,還能裝出一副單純到連元帕都不知為何物,說到閨房密事動輒就會紅透臉的模樣,倒也真的演技了得。
只是,她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呢?
微微分神的水清按下心底的疑慮,看著面前路上的風景。
此刻,她嗅著微風中吹來的青草花香,甚至是些許塵土的氣味,都比單純地在別人的記憶中去觀看要更鮮活,她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以前作為一池清水,她根本沒有這種所謂的“感覺”。
喜歡,或者討厭,都沒有。
她一直無慾無求,也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
她由著自己的心緒飄悠了一會兒,“感覺”自己並不排斥這種“感覺”。
方家本就是是鄉鎮上的大戶,來往的都是本地的富貴人家,這次婚宴更是大宴鄉親,新郎方睿儀表堂堂,平素認識他的人就不少,新娘子水清又是鄉醫水鎮橋的女兒,水家父女也是好口碑在外,此時小年輕兩個坐在馬車外頭,路邊總有人會笑著跟他們問好。
方睿沒什麼少爺架子,遇上鄉親主動開口打招呼的,他也就笑著回應,水清同樣表現得很大方,雖不言語,也跟著一起點點頭。
兩人的動作神態皆很自然,除了在聽到別人祝福他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時,會刻意不看彼此的視線,但這番瞧上去尷尬的默契,在旁人眼中卻是新婚燕爾的不好意思,甚至覺得他們之間很有點甜甜蜜蜜的膩乎勁兒。
到了方家的門口,跟在車後一路的馬伕猶猶豫豫地瞄了一眼這兩位。
按道理和規矩來講,少夫人下馬車,他也是要去跪著接的。
但少爺先前的態度讓他有點怵,畢竟今日是少夫人回門的大好日子,他可不能在親家老爺門前惹少爺不高興。
所幸他也沒要糾結太久,因為方睿先自己下了車,然後就自然而然地朝水清伸出手去。
柔荑落入掌心的瞬間,方睿看向日光下清麗淡然的水清,她站在馬車前架邊,也正垂頭靜靜看著他。
周遭有前來圍觀的鄰人鄉親笑嘻嘻地起鬨,什麼新郎快快抱新娘下馬!
也有那不講究的,混在其中喊什麼香親一個!
他的心也跟著不規律地跳動了一下,但水清倒是既不見羞赧,也不見反感,平平靜靜的樣子,搭著他的手隨他下了馬車,叫他心裡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就像是咬了一口八分熟的梅子,猝不及防的清甜中,隱著一兩絲的酸,可回甘又是甜滋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