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書齋店面佔地不大,但老闆頗會規劃利用,硬是在臨街的那邊牆上開了兩扇窗戶,還挨著牆邊支了兩張小桌,就連凳椅也是特質的中小號,與桌子的尺寸以及預留的空距十分匹配,客人落座後也不覺侷促,兼能小觀街景,自有一番閒趣。
看到方睿和水清進店,他立刻走出櫃檯,帶上幾分笑容朝前迎了迎,開口寒暄的語氣很是有幾多熟稔,“啊,是方少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吶!”
方睿笑了笑:“於老闆,好久不見。”
書齋的於老闆拱手作揖,目光在水清身上輕輕一掠,像翻書時指尖掠過紙頁般不著痕跡,“這位,想必便是府上的少夫人?”
他是瞧見了方少爺將人親自扶下馬車的。
這位少爺從還是孩童時就常來他這間書齋,也算是被他看著長大的,雖然其長相家世學識樣樣出眾,卻從沒鬧出什麼荒唐事,絕對是清正又守禮的人中龍鳳。
早幾年,村鄉一處私塾辦不下去了,也是這位少爺帶頭出面捐了不少錢,又自掏腰包在他這書齋訂購了一批筆墨紙硯外加學冊送給私塾,才讓一群孩子免於失學。
前些時候聽說方少爺成了親,再觀這位年輕女子做婦人打扮,他才大膽一猜。
方睿一怔,隨即笑了笑,“今日帶內子來鎮上走走,不想竟碰上了大集,還好有您這一方清淨之地可以落腳,”他話鋒一轉,“怎麼,您也曉得我成婚之事?”
於老闆笑呵呵地道,“那是自然,方府的大喜事,這鎮上很多人家都曉得,於某人豈有不知之理?”
不光如此,他還知道,這位少夫人是憑著一身精湛的醫術救了方睿的命,這才入了方家那位夫人的眼,欽定為了兒媳。
這鎮上的幾家商號多年與方氏有生意人情上的往來,這事兒方夫人又沒刻意瞞著,該知道的,大夥兒都知道。
到底是生意人,即便他一身灰色長衫帶著舊時的學究氣,面對店裡多年的老主顧、大客戶,“和氣生財”四個字也是印在他眼角的笑紋裡的。
於老闆抬手引著兩位去臨窗的桌邊坐下,“方少爺,方少夫人,請坐請坐。”
“還是一碟五香豆乾,加一壺茉莉香片?”最後這句,他是看著方睿問的。
年輕俊朗氣度不凡的男人笑著頷首,復又補充道,“再來一碟雲片糕。”
於老闆看了看旁邊已經落座的水清,明白這位不愛吃甜食,回回來都不曾變過選單的方少爺,是為妻子才破天荒點的雲片糕。
他但笑不語,“好,您二位稍等。今天是方少爺賞臉,攜貴寶眷第一回來鄙店,請給我於某人一份薄面,這點小茶食,算本人請客,乃為兩位補一份小小的賀喜。”
方睿擺手,“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不用不用。”
水清看這主客之間一來一去的自然寒暄,便知這家小小的書齋,方睿肯定是非常熟的熟客。
果然,待到於老闆去備茶點時,方睿對她說道,“我去省城上學前,每次來鎮上,都會來這書齋一趟。”
水清對於瞭解他的這些事沒多少興趣,她比較想知道雲片糕好不好吃,畢竟,方睿剛剛重點提過,除了五香豆乾,這糕也是店裡的一絕。
方睿看水清靜靜望著他,不由很想跟她再說幾句話,他清亮如星的眸子閃動著陷入回憶的光,“小時候,雖然家裡的藏書也不少,但那會兒年紀小,才開蒙,母親怕我不知輕重,再弄壞一些收藏的珍貴典籍,所以普通的書,都是命人來這裡另外給我買的。”
“等稍微大了點,我就鬧著要自己來選買了。”
他想起,自己幼時也是頑皮的,其實最開始只是打著有理由多多出門的算盤,才跟母親軟硬兼施,沒想到進了書齋,卻又真的被這裡的書籍吸引,自此隔三差五就要來逛一回,從想出門玩到自動自覺入了學海書山。
當然,此等有損他如今形象的“真相”,他自然不肯在水清面前“自揭”。
他指了指書店中一看就年份久遠的漆木櫃臺,笑著自我打趣,“我第一次來這兒時,好像也就跟這櫃檯差不多高。”
於老闆端著茶食來了,正好續了一句,“是呀,方少爺那會兒想要叫人取櫃檯那邊的書給他,還得踮起腳,手臂手指都伸得筆直,才指得出是哪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