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人生何處不相逢,但一天能三見,這是什麼樣的古怪運氣?
想到自己和水清唯二的兩次見面,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孟秋澤心生感慨,本以為此生與這位年輕女子的交集也就那次任務意外遇見的一回,卻沒想到,今日一天之內就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見她,簡直是孽緣啊。
不對,這怎麼能叫孽緣,最多叫狹路相逢。
據他後來得到的調查結果,他和南林遇到她時,她不過才嫁人幾個月,現在就要落得個下堂婦的歸宿,饒是他這個局外人都要唏噓兩句。
這個新舊交接的時代,大多數女子的境遇並沒有十分改善,她與他在學校或者特訓班見過的女學生或女學員可不一樣,她從出生就不曾離開過此地,她的人生在嫁人時,就變成了只剩一種選擇——沒有選擇。
如此看來,她和她那個看起來道貌岸然的丈夫,也就是那個姓方的,他們之間那才叫孽緣呢。
這女人行事明明頗有主意,識文斷字會醫術,關鍵是膽子也大,雖然說話挺氣人,也不懂那套故作楚楚可憐的小女子做派,好像什麼都不怕,但她講情義也講信用,配那個連命都是她救回來的姓方的,可是綽綽有餘。
這樣一看,倒是那個要離婚的男的,著實忘恩負義,不識好歹了。
“秋澤,你也喝醉了吧,哈哈哈哈,我瞧著你眼神放空,定然也是酒意上頭了。”祝書的話將他飄遠的思緒拉回到酒桌之上。
雖然大堂聲音略嘈雜,樓梯離他們這桌也不近,可祝書這一聲,還是叫得孟秋澤心裡一個激靈,他下意識又看了一眼樓梯上,水清的身影已經隨著她丈夫一起走到了二樓,唯有一抹裙裾翩然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
也對,她本就沒注意到他,大堂有些吵,她能不能聽見都難說,再加上祝書這一聲又不帶姓氏,她更不可能光靠這名字就朝這邊看來的。
孟秋澤佯裝低頭看手錶的時間,收回了視線。
襯衫袖口的琺琅扣映著燈火,在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笑著替老同學分了一小碗醒酒湯,涼在一邊。
祝書顯然也感覺自己醉了,正把油紙包著的書冊往桌邊挪,生怕酒水油漬汙了他的寶貝疙瘩書。
外面夜色漸深,酒樓門口高高掛著的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像是這一隅鄉鎮的虛假太平夢中,時遠時近的兩隻瞳孔。
街角不遠處是靠在角落避風的幾個乞丐,旁邊繞來繞去的流浪狗嗚嗚叫,好像並不知道自己在流浪。
小二推開二樓包廂祥雲閣的門,一股酒臭菜氣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方睿下意識抬手橫在了水清面前,後悔叫她跟上來,想要讓她先回樓下包廂的話幾乎到了嘴邊,卻又在她清凌凌的眼神中嚥了下去。
“啊呀,賢侄來了!”劉代表也是吃得滿面紅光,看到門口的方睿,頓時一副喜形於色的模樣,坐在桌邊衝他招手,聲音拔高了八度,顯然是說給旁邊人聽的,“還怕你們今天趕不及來呢!”
這是一早就對好的說辭,方睿此刻才攜眷出面,大家心照不宣。
桌邊的兩位幹事早就喝得稀裡糊塗,醉眼看過來時嘟囔了幾句,但大概也知道來的是今天請客送禮求著辦事的本人,對視笑言了幾句,誰也沒聽懂他們彼此說了什麼,兩人自己估計都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但卻醉醺醺又笑呵呵的,一位用筷子敲著碗沿,哼起不成調的小曲;另一位則癱在椅背上,領口沾了點醬汁,像塊發黴的豆腐。
方睿和水清一一見禮,他們揮揮手,沒作言語糾纏。
劉代表還是很地道的,拿錢辦事倒是沒二話,揚眉朝示意方睿看旁邊放著散牌的小桌,上面赫然擺著兩隻刻章印鑑,打眼一瞧,與那些牌子骰子倒像是成套的。
連印泥,也有現成的。
方睿走到桌邊,劉代表隨意推開了桌上散亂的牌九,讓他拿出水清的戶籍謄本。
水清在夫家的戶籍頁上寫著她是“方門水氏”,婚姻狀況欄則蓋“適”字朱印,表示確已嫁人,後面還有水清的拇指印。
證明材料事關本該航空學校的入學稽核,本由鄉鎮府的幹事查驗後再措辭書寫,接著並蓋章出具,但方睿早有準備,拿出寫好的一份,只需當著劉代表和那兩位幹事老爺的面,由水清當場簽字與按指印,他們再蓋上章就行……
等水清輕輕擦乾淨拇指的紅油印,劉代表帶著笑做足了場面戲,拿去“請示”那二位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幹事,只等回到牌桌邊就可蓋章。
誰知這本該是走過場的一齣,卻忽然生了變故。
”?麼什急“,清水和睿方向看眼著眯又,膀肩的表代劉拍了拍著笑,嗝酒個了打爺老事幹位一中其”,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