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那人動手也挺“陰毒”的。
方睿自查了一番,發現身上沒紅沒紫也沒腫,可就是哪哪兒都疼,還是那種漲在皮下、紮在肉裡、嵌在骨內的疼,偏偏外面什麼痕跡也瞧不出來——他就算聲張出去,都看不出個什麼來。
等於是讓他吃了個大大的啞巴虧。
但這也讓他對待這次的事態度越發審慎——會使這樣巧妙的暗勁法子,動手之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輩。
往嚴重了來說,對方如果是奔著要弄殘、弄廢他,或者乾脆是要他的命——只需趁他被打暈過去後,再在地上隨手撿一個現成的碎瓷片,就能輕鬆割開他的喉嚨。
但顯然,對方的目的明確,出手就只是想打昏他,再揍他一頓。
這到底是有什麼仇什麼怨?是跟他不對盤,還是跟他方家不對付?
方家的產業生意都是正經乾淨的,如果真的礙著別家的財路,在生意場上樹了敵,母親也定會交代與他。方家做生意從不佔盡十分利,就是為了做人留一線。
他父親在世時常說:“做生意要留三分餘地,做人也要存七分善心。”
方氏祖上不是本地人,遷來當地後也與人為善,家風嚴正,絕不會做那種欺男霸女、魚肉鄉里的事,施粥捐橋、贈藥修路的善事倒做了不少,也算惠澤一方,往前數個幾十年,他們也沒什麼仇人。
方睿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到底是什麼人,因為什麼原因,要這樣對付他。
他甚至連對方會不會打錯人了,或者對方就是腦子有病,不知怎麼地看他不順眼了,正好摸到包廂來……這些離譜的可能都考慮過了,但又因為過於離譜而被他排除。
而且,一般打人這個行為不就是為了彰顯己方的情緒與力量,給被打的一方留下“教訓”嗎?那此人怎麼反其道行之,既要揍得他渾身痠痛,又偏偏不留痕跡。
他可不覺得,對方是想給他保留一兩分“顏面”。
這人一定有什麼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
剛才情急之下奔向祠堂,他還不覺身上多疼,現在沿路慢慢回到院子裡,他倒是走得滿頭大汗,彷彿皮肉關節中都像是刺入了繡花針似的,密密的疼。
水清剛剛起床洗漱好,正坐在梳妝檯前,由著丫鬟為她梳頭。
孫嬤嬤也領著另外兩個丫鬟鋪好了床,往外走時見到方睿踏入房門,便齊齊欠身福安,“少爺早,請少爺安。”
“嗯,出去吧。”方睿隨手一揮,徑直走到水清身後。
看著鏡中人秀美沉靜的俏麗容顏,對上她望向鏡中的視線,他不由綻開一抹笑容——如果忽略他蓬鬆翹起沒空打理的雞窩頭,以及剛剛進門前偷偷擦汗弄得更亂的額前短髮,這個笑容還是蠻英俊帥氣明朗燦爛的。
但現在,他就像是個在草垛子裡滾了一圈的大狗,有種看不見自己身上傻氣的“聰明相”。
他拿過一旁丫鬟手裡的梳子,讓後者也出去,隨後他將目光落在水清已經盤好髮髻的青絲上,眼神里充滿沒來由的自信地,“你也出去吧,我來。”
雖然知道,他只是藉口把旁人都屏退,明顯是要跟她說什麼話,但看他拿著梳子,那情真意切的一臉躍躍欲試,水清在來到這個世界後,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頭皮一麻。
梳頭丫鬟顯然也不放心自家少爺忽然無中生有的梳髮技藝,遲疑地慢慢走到房門邊,又回頭朝梳妝檯的方向看。
“快出去快出去。”方睿語氣微帶不悅,丫鬟馬上彎膝福了福,忙不迭地出去,還把門帶上了。
“你昨晚沒事吧?”他學著剛剛丫鬟的樣子,俯身單手托起水清的髮髻,垂頭在她耳側輕輕問道。
水清被問得莫名其妙,“我能有什麼事?”
方睿也回過味來,自己這一開口的問法就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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