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兒是幫少爺說話，我說的是大實話，夫人您心裡跟明鏡兒似的，少爺他的一片孝心，有誰能比您更清楚。”李媽將她的話又高高地捧了回去。
方夫人看向來順，“既然少爺安排方成跟他走，那你就留在家，最近趙管家忙得很，你去搭把手。”
來順忙給方夫人鞠躬，聲音帶著感激和順從，“好的，夫人，小的遵命。”
等他躬著身子退出去，方夫人才嘆了口氣，“睿兒，這是嫌我個做孃的，管得多了。”
見她面露惆悵，李媽忙繞到身前，湊近了寬慰她，“夫人，這娘管孩子，天經地義。您為少爺操碎了心，生恩養恩大過天，少爺也都看在眼裡，銘記在心。他從小就那樣孝順您，那麼聽您的話，怎麼可能會嫌您呢？”
方夫人抬手撫了撫額角漸生的華髮，“孩子大了不由娘。”
她想了想，吩咐李媽，“回頭就叫來順安安生生跟著趙管家學著。睿兒回來，需要他伺候，他再回少爺身邊。以後，睿兒在家，除非我有事召來順，像這每日的稟報，你就讓他免了。”
李媽有些不理解，“夫人，這樣一來，少爺那邊有什麼事兒，您就不能及時知曉了。”
方夫人搖搖頭，“我不說他是嫌我管得寬，就當……他是孝順我，想讓我少為他操點心吧。”這話語裡透著一絲自我寬慰的無奈，卻也蘊含著一位母親對兒子的主動退讓。
李媽也能聽出，這話是方夫人在自己勸自己，但主家已經蓋棺定論，她便點頭應是。
但旋即，她又想到另一個人，“那孫嬤嬤呢？她跟在少夫人身邊伺候，您一早交代了她，有事來稟。您看，她的話……”
方夫人對兒子的包容，那是獨一份的，面對方睿她可以選擇退一步，但媳婦顯然沒這樣的特權：“她就照舊吧。”
“我看水清也是個由著睿兒來的性子，我不叫來順多看多稟，是因為他明顯已惹睿兒不快了。可孫嬤嬤那邊，”她想到來順剛剛回稟的話，“她是在這次去省城的人裡的，票都買了，家裡家外，她跟在水清身邊伺候，名正言順，也礙不著誰的眼。”
她的語氣重新帶上某種維持家庭秩序的威嚴，“睿兒上的是新式學堂，他整天說什麼自由平等的，我一個上了年紀的婦道人家是不懂的。但他都成家了，是要頂起我方家門楣的男人，以後方府是他說了算。自由平等那套，他帶不進家裡來，但他要自在，我這為孃的可以給他自在。”方夫人放下手裡的念珠，眼神盯著空無一人的前方，猶如在看一件需要時刻打磨的器物，“而我方家的媳婦，自然，要按我方府的規矩來。”
她似是有感而發，“原先，睿兒不喜歡水清，我倒是看中她安寧貞順的性子，也感念她確實救了我兒；只是，現在睿兒對她態度明顯改變，親近喜歡起來了，她只是安寧貞順，卻又不夠了。”
“而且……”方夫人似笑非笑，想到方睿醉酒回府的那夜，水清面對她的怒氣與可能要承受的責罰，那份冷靜解釋在先、淡然處之在後的態度。
那個年輕的，安靜地站在夜色裡的，她方家的少夫人，與當初聽了她的話，來方府照顧方睿，又聽了她的話，在方睿醒來後返回水家的那個少女，簡直判若兩人。
她鼻間輕哼一聲。
“人是嫁進我方家了，也得了睿兒的喜歡，可安寧貞順四個字，只怕現在，唯有‘貞’這一個字，還是實實在在的。”
李媽知曉方夫人的性子，聽聞此言心有疑惑卻不敢問什麼。
方夫人則重新拿起那串念珠，溫潤的珠子在她的指尖慢慢轉動，“且再看看吧。”
……
三天後，水清和方睿所坐的火車，抵達了省城站。
下午的陽光很強，在頭頂車廂裡坐了好幾個鐘頭的水清，下意識地抬手遮在眉骨處，睫毛輕顫著眯起眼睛，適應著這略為刺眼的光線。
嗯？
她放下手，望著不遠處虛空出現的一隻花骨朵。
上次在鎮上偶遇孟秋澤後，她總算記住了他的那隻桃花苞的特徵，而這會兒這隻，顯然不是他的。
大概是因為她心有所思，屬於孟秋澤的那隻花骨朵感應到後，在另一個方向閃現了一下，它/他的位置離省城尚有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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