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閉著眼睛在男人懷裡無聲無息的樣子,簡直嚇壞方睿了。
發生了什麼?!
他不過是走開了一會兒。
他們不是說好了嗎,他馬上就會來接她走的。
一剎那,他好似被一柄大鐵錘砸中了心臟,胸腔湧起一股沉悶的鈍痛,遊走在血管裡的血液,每一次脈搏跳動引起的心臟泵血,都在瘋狂地想要弄清楚,她怎麼了?
上一秒的心急如焚,變成了這一刻的暴怒似火!
“水清!”方睿臉上霎時褪盡血色,又猛地湧上駭人的鐵青,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燒得通紅,翻滾著驚愕與狂怒。他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野獸的低咆,整個人裹著一股凌厲的風,瘋了一樣撲上樓去!右拳挾著破空之聲,直搗向沈南林的面門,另一隻手如同閃電般探出,目標明確地要將水清從那可惡的臂彎裡奪回!
誰知,對方身形微動,一個優雅得近乎刻意的偏頭後,他凌厲的拳風只堪堪擦過那人耳際。更令方睿意外的是,對方非但沒有糾纏,反而順勢將臂彎中的水清往前一送,主動遞了過來。
方睿滿腔的暴戾硬生生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力道在剎那間強行逆轉撤回,指節攥得咯咯作響,而後僵硬地張開五指,感受到那具溫熱柔軟的軀體落入自己雙臂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水清,低頭檢視她的情況。
他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目光焦灼地掃過她的面容、脖頸、軀幹,時間彷彿凝固,窒息感攫住了他的咽喉。直到看見她平緩起伏的胸膛,還有清淺呼吸的鼻翼,他整個人才好似從淹沒頭頂的水下回到了人間,一口氣從肺腑深處顫抖著呼了出來。
她身上無傷無痕,衣著整齊完整,呼吸正常勻速,看起來好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但這麼劇烈的顛簸搖晃,她都沒有醒來,看上去更像是不知因何而陷入了昏迷。
“水清,水清!水……咳咳咳咳!”方睿焦急地呼喚她的名字,卻看她冷不丁睜開眼,那對清凌凌的眸子,如同深潭裡忽然躍起的兩尾銀魚,衝著他俏皮又飛快地眨動了一下,隨即又緊緊閉上!這過於活潑靈動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舉動,以及他心裡毫無過渡的大悲大喜,令他猝不及防,直接被胸腔中直上直下的情緒波動和血氣翻湧嗆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他心念急轉,瞬間明白,水清肯定是出於某種目的才刻意裝暈的。
這個認知像一道強光劈開迷霧,狂喜瞬間沖刷過四肢百骸。
她沒事!
她沒事就好!
方睿心裡一塊大石落地,抱著她的手臂卻將人攬得更緊,像是要把剛才那失而復得的驚惶和後怕,都透過這緊擁的力量傳遞給她。
他一時也不好問什麼,但立刻配合地抱起她,“水清,你醒醒!”
剛剛,他是真的覺得水清出事了,哪怕現在略感放心,那種關心則亂的情緒也沒那麼快就收放自如,正好用在這裡陪她演下去。
甚至,他還有些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私心,希望她能感受到,他方才那撕心裂肺的恐懼感。
他快被她嚇死了!
沈南林穩步走下最後幾級樓梯,皮鞋在臺階上發出清晰而從容的篤篤聲。
一旁年輕俊朗的男人半跪在樓梯上,雙臂緊緊擁著懷中清秀纖細的女子,好似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那副毫無矯飾的模樣,分明在乎她到了骨子裡。
沈南林垂下眼眸,暗想自己先前判斷兩人感情冷淡的結論還是太過片面,此情此景,顯然水清的丈夫對她用情很深。
方睿將頭埋在水清的頸側,言語裡的悲憤與慌張那麼自然,一字一句幾乎痛徹心扉,“水清,你醒一醒……”
除了他壓抑在她耳畔的鼻息,水清甚至能聽到,他喉嚨中的一點點哽咽,一絲微妙的詫異掠過她心頭——果然,人與人還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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