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會不會還是有一點在意的，所以才會藉著測試他記憶能力的機會，問出了口？
這般想著，他唇角那絲生硬的笑意，漸漸化作一抹藏不住的、若有所思的溫柔，眉眼間都染了淺淺的愉悅。雖然知道，這樣“打擾”到她的心境並不好，可沈南林還是放任自己卑鄙一會兒，多品嚐幾秒這偷來的悸動。
他是因為……她剛剛告訴他，他受傷的情況不嚴重，所以有些高興嗎？水清看到了沈南林表情的細微變化，不由想道，那他還真是個樂觀的人。
這些大大小小的傷，如果出現方睿身上，夠方夫人好一頓心疼抹淚了；如果出現在孟秋澤身上，他恐怕會抓住機會故意再誇張幾分來博她同情了——雖然同情心這東西她沒多少。
還是沈南林這樣的性子最讓人省心。
不，他能給自己搞成這樣從頭到腳都有傷，也沒省心到哪裡去。
但是，等等，她為什麼會下意識認為，孟秋澤要博取她的同情？
這個想法出現得莫名其妙，也無解，水清乾脆地把它丟到一旁。
“你也別高興太早。眼下看來，你是沒什麼大問題，但還需要靜臥休息起碼一天一夜，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無大礙。”她先給他潑了瓢冷水，才接著道，“這裡是水家，我以前的臥房，你可以先躲在這裡，我父親不會隨意進我房裡，你別點燈和發出動靜就行。”
這裡是她出嫁前的閨房？意識到自己剛剛躺的是她以前每晚會睡的床，沈南林的心亂跳了幾拍。
水清認為以沈南林的本事，做到不被發現應該很簡單，她便接著說，“我待會兒先拿點適合你現在吃的米粥來給你，明日中午再來看你。”
沈南林聽她將自己安排得這樣周詳，心裡越發柔軟，但還是歉然地拒絕了她的好意：“多謝費心。但我還是不給你添麻煩了。我有要務在身，必須儘快回蘇城這邊的分部覆命。”
他本來就是因為緊急任務來蘇的，長時間脫離隊伍逗留在外自然不行。
但想起自己故意“不作為”地放走了那名紅臉的共黨的事，他一時竟說不清，心底到底是希望還是不希望同事有抓到其他人。
他當然知道，對敵人的仁慈與憐憫，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但被黨國稱為赤匪，必須清剿的共黨，是黨國的敵人，真的是他以及無辜百姓的敵人嗎？
水清是真心不喜歡不聽醫囑的傷患，不過，鑑於對方是沈南林，她願意多給一份耐心，“那你打算怎麼趕回去？如果半路腦震盪的後遺症出現，你再昏倒了怎麼辦？”
已經切實昏倒了一次，還被她撿回來的沈南林，頓時啞口無言。
他稍加思索後問，“那能不能請你幫我僱一輛馬車，我在馬車上躺著，路上最多有點顛簸……”他解釋的聲音低了下去。
她剛剛明確表示他要“靜臥”休息，他越說越覺得自己這要求實在是有點過分了。
誰曾想，水清只微微皺眉思索了片刻，便同意了，“好，但我要先幫你針灸，確保你現在的情況能坐，嗯，躺馬車走。”
她為了準確形容而臨時改口的說法，聽起來又奇怪又有幾分好笑，但合起來再配上她就事論事的平靜表情，卻又莫名讓人覺得有些可愛，惹得沈南林情不自禁微微翹起了唇角，並在她的視線掃過來時，飛快變成了一聲清咳與感激的笑，“那就有勞了。”
水清從醫館出來挺久了，她得趁著父親回來找她前完成針灸才行，“那就請你寬衣吧，只脫上半身的衣服就好。”
沈南林一怔，低聲問道，“不是隻針灸頭面部的穴位嗎？”
水清答：“臍上四寸的中脘穴也要。”
沈南林的短暫遲疑落在她眼中，被解讀為了另有原因，“你是肩臂有哪裡受傷嗎？要我幫你脫嗎？”
沈南林被後面一句嚇了一跳，趕緊否認，“沒有，我這就……脫。”
明明是為了針灸才脫衣服，可他的耳尖在說完“脫”那個字後頓時略微生燙，像染了一層薄霞。
“嗯，那你脫快點。”想抓緊時間的水清沒注意別的，直白地催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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