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想到復興社的性質，水清點頭表示瞭解。
看他這種要任務不要命的樣子，加上兩人前幾次見面，他也不是受了傷在藏匿行蹤，就是為了偽裝身份寧願被抓被毆打審訊，她就大概能猜到，這人雖然平時一副斯文好說話的樣子，實際上有點拼命三郎的個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那總歸要為此付出和犧牲些什麼，雖然對復興社印象不好，但她對沈南林的印象是好的，也就不打算勸他什麼，而是轉身端了一小盆水放到他觸手可及的床頭矮櫃上，盆裡還浸著一條布巾。
“頭上我幫你消毒清理過了，身上你自己擦洗清潔。”
她臨時改變了針灸計劃，“我之前為你把過脈，除了腦震盪，看來你近幾日都沒休息好，陰虛火旺得緊，你身上這些傷也需要活血化瘀、疏通氣血，正好一併針灸緩解下。”
簡單來說，就是她在通知沈南林，她要多扎他幾針。
確實一直忙得日夜未眠又弄了一身傷的沈南林，自然沒拒絕。
他也捨不得拒絕。
他雖迫切要回蘇城分部，但只是被多扎幾針的工夫，他還是等得起的。
能跟水清在一起多待一會兒，哪怕被紮成刺蝟，他都心甘如飴。
見他開始擦身，水清想了想，又去衣櫃找出之前從方府拿來的，屬於方睿的白襯衫。
沈南林身上的制服雖然髒破，但他走的時候應該還要再穿回身上的，那起碼把貼身的襯衫換了吧，又是汗又是血的。
之前回門那次，方睿不小心醉了，也是來她的臥房稍事休息的，那天還是嬤嬤從方府的馬車上拿來給他更換的衣服。
之後她再回水家，就順便帶來了兩套他的衣裳，傳統馬褂也有，時興襯衫也有，以備不時之需。
她的本意是借方睿回鄉總要來探望岳丈之名，讓自己這個女兒也就多了幾次回來見水鎮橋的機會，所以才為他備了衣服，沒想到今日倒是給沈南林派上了用場。
還好，這兩人的身高身形都差不多。
沈南林正握著擰成半乾的布巾在擦拭肌膚，但心神卻全在水清身上，看到她轉身從衣櫃裡拿了件男式襯衫，他立刻便猜到，這隻可能是屬於她丈夫，方睿的。
他的心念幾乎瞬息而動地聯想開去，這二人成婚尚不足一年，正是新婚燕爾如膠似漆的時候，方睿會帶水清去寧城，那水清回孃家小住的話方睿自然也會陪同，這衣物恐怕就是方便其在這邊起居更換的。
即使他早就清楚兩人的感情很好，也並沒想過要介入別人的幸福婚姻，可直面這件襯衫依舊讓他心中酸楚。
沈南林黯然垂眸，連擦身的動作都有了幾分心不在焉。
水清走回來隨手將襯衫掛在了帳鉤上，他刻意移開了視線不去看這件襯衣，手中本在腹部擦拭的布巾也被他無形地攥了起來，在同一個地方無意識地來回擦。
“待會兒需要針灸的穴位外的皮膚，要都擦乾淨才行。”水清見他動作機械重複，便直接點明，他擦得不夠到位。
沈南林並不是主觀上想敷衍了事，此刻回過神來，竟有種學生上課開小差被老師當堂點名的窘迫，他壓下心裡的酸澀，連忙對她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我這就重新把上身全擦一遍……”
他的聲音一頓，因為站在床邊的水清忽然彎腰，朝他伸出手……
她鬢角的一小縷青絲因此垂下，先是蹭過他裸露的手臂，接著又輕柔地飄開，惹得那片肌膚無聲地起了一小片雞皮疙瘩。
她並不是要來觸碰他。
他脫下的制服疊放在旁邊，最上面放著他解下來的手錶、皮帶，還有本來插在制服胸前口袋裡的鋼筆，而水清徑直拿起了那支鋼筆。
“針灸就挺花工夫的，這會兒還是節約點時間吧。”水清舉起手裡沒有拔帽的鋼筆衝他晃了晃，彷彿一位手執教鞭，站在黑板前打算給學生指出板書重點的老師，“想來你也認不全穴位，不如我點哪裡，你就擦哪裡。”她提出了個“高效”的辦法，並且認為自己這個提議真是妙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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