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過程之中免不了塵土飛揚，是以來順等人稍微離遠了些。
“水來了，各位自己來喝吧！”一名家僕拎來一大木桶燒開放涼的水，因為桶是敞口的，他怕落灰，就沒靠近，遠遠放下桶，朝這邊吆喝了一聲。
“哎！曉得了！謝謝東家了！”女雜工正好騰出了手，也高聲應了一句，衝乾淨手就走過來，舀了一瓢水先回去遞給了王花匠。
後者在太陽下忙活了一陣，此刻滿頭大汗地接過木瓢咕咚喝了幾口，藉著木瓢掩住嘴型，壓低聲音說，“樓上那個少夫人，在看這邊。”
女雜工隱晦地朝露臺的方向瞥了一眼，嘴唇都沒動地“嗯”了一聲。
“要跟組織報備嗎？”王花匠問。
女雜工答：“先不用，再看看。”
她面色自然地接過木瓢，又回去舀水，依次送去給其他人，最後才輪上自己。
水清還沒耳聰目明到隔這麼老遠都能弄清女雜工和王花匠之間的小動作。
她上次一眼瞧去覺得爬到樹冠葉片間修剪的女雜工眼熟，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將其和其他見過的女子混淆了，可剛剛聽她高聲答了那一嗓子，她竟又覺得，對方的聲音她也好似在哪兒聽過。
但是，又只有一點點熟悉。
是心理作用嗎？她先是覺得人面熟，才繼而誤覺得對方的聲音也耳熟？
水清側了下頭，略感疑惑，但這也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她旋即又拉回心神，垂眸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寫的回信，確認沒有什麼錯漏，就招來雙喜，讓她交給方成寄出去。
早在中秋前，蘇城還是太太平平的時候，她就接到陸含儀和丁純的又一次來信。
信裡說，她倆向學校申請去剛剛合組的國立星城臨時大學交流學習，不日就會啟程，並且陸含儀的男朋友也申請到了名額，丁純則因為不放心弟弟留在寧城，決定到時把他也一併薅過去。
她倆很乾脆地首接附上了星城那邊的通聯地址，讓水清回信就往那邊寄，這樣等她們到了地方，便能“續”上聯絡了。
世事多變，沒想到他們還未抵達星城，她這邊倒是先離開了蘇城。
水清心想，她們倆聽到蘇城被轟炸的訊息，又不曉得她己經搬來了滬城，恐怕會又著急又擔心，說不定還要哭一場。但這個時候再發電報去寧城那邊，她們也收不到……
這個時代的聯絡工具實在是太少，效率也實在是太慢了……水清暗暗感嘆，希望她們去往星城的途中一路順風，早日抵達，也能早點看到她報平安的回信。
樓下，李媽媽遇見孫嬤嬤，將她拉到一旁聊了幾句閒話，正巧又見方成要替少夫人寄信，便順嘴衝孫嬤嬤提了一句，方夫人感嘆兒媳給兒子寫的信還沒給外人寫得多。
孫嬤嬤不定時會私下拿東西孝敬她，即便到了滬城，也沒斷了這份“孝心”，她也就禮尚往來，繼續和在方府時一樣，在方便的時候給傳個訊息或是方夫人的態度、心情等，又或者在方夫人面前為少夫人說上幾句好話，今天也不例外。
孫嬤嬤聽著這話，賠著笑臉連連嗯了幾聲，心裡卻也冒出別的念頭。
她的腦中閃過一個外表英俊制服筆挺的身影，心底不由一個哆嗦。
她自是不曉得少夫人給少爺寫信都寫什麼，以及寫得長還是短，但聽李媽媽的意思，總之就是以前話會多一些，現在卻沒多少東西寫了。
李媽媽倒是沒覺得她那個解釋有什麼不對，畢竟現在是附在婆婆給兒子的信後面寫的，作為媳婦確實不方便寫些夫妻間的體己話，那也太不像話了。
但是，孫嬤嬤腦子還是止不住嗡嗡的，她又想起那天在水家少夫人以前的閨房外站著的心情了。
少夫人她該不會是……移情別戀了，所以才跟少爺在信裡無話可說的吧？
不過少夫人己經來了滬城，平日身邊又幾乎不離人，像在蘇城那天只有她跟著的情況不可能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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