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璃喬自己親手寫了斷親書。
她自幼習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端坐於桌前提筆落字時,皆是大家淑女的綽約風姿。
縱使林琬依總讓她認清自己位置,不要去想著跟嫡女爭搶。但丞相府庶女所受到的待遇不知比外面那些普通人家的嫡小姐好了多少倍。
宋瑤枝看著宋璃喬一臉決絕的樣子,只覺得腦仁疼。
人一旦偏執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宋璃喬將斷親書寫好之後,便開啟旁邊的印泥,在斷親書上按了鮮紅的手印。
她按完之後便看向宋相:“宋相,請吧。”
宋相目光復雜地看了她一眼,他沉默著走上前抬手沾了印泥在紙上按上手印。
左青瀾看見兩枚手印落在紙面上,壓抑著呼吸深吸了一口氣。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用宋這個姓氏,請宋相放心,我再也不會給你這人人敬仰的丞相府丟臉了。”宋璃喬說完便走到左青瀾身側,出聲道,“左大人,我們走吧。”
左青瀾心中一言難盡,他眉心微蹙了一下,但很快便不動聲色地朝宋相拱手道:“宋相,二小姐不懂事,在下不能不懂事。即便是寫了這斷親書,但我還是希望宋相對二小姐多一點疼愛之心,至少讓她從丞相府中出嫁,這樣旁人也不會詬病她是不明不白地跟著我。”
他話音剛落,宋璃喬便道:“不必了!我不怕遭人辱罵,無需丞相大人憐憫!”
“二小姐!”左青瀾沉聲叫她,“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你今日若這般不明不白地跟著我走了,旁人會如何看你,又會如何看我?叫旁人都說是我拐走了丞相府的二小姐,搞得宋相跟自己的女兒斷絕關係嗎?”
左老夫人立即插話道:“可不能這樣!你這樣幹會影響我兒子仕途前程的!宋二小姐,你自己想跟你父親斷絕關係,別想把髒水潑到我兒子身上!”
林琬依在旁邊瞧見這一幕都覺得心口一抽一抽的疼,這是什麼樣的一家人啊。
就差沒拿著一把算盤當面撥了。
宋璃喬卻還偏要嫁給他,真是瘋了!
“她既然這般硬氣,不懼人言,左大人不如現在就帶走她,難道因為她跟老夫斷絕了關係,左大人就不想娶了嗎?”宋相譏諷道。
左青瀾道:“並非不想。只是想請宋相憐憫憐憫喬喬,她不能這樣不明不白跟著我走。人言可畏,她不懂,可在下明白。”
宋相還想開口諷刺,林琬依出聲道:“官人,我們不是商量好了嗎?要讓喬喬從家裡出嫁的,你現在不能趕喬喬出去啊,喬喬要是現在跟他走了,京城裡那些婦人還不知道會怎麼嚼她的舌根。”
“丞相夫人多慮了!我根本就不怕什麼人言,更無需你們憐憫!斷親書已寫,我沒有賴在這裡的道理。”宋璃喬說完便側目看向左青瀾,她直勾勾地盯著左青瀾,眼裡是直白赤-裸的探究,“左青瀾,難道你真的是因為我是丞相府的二小姐,所以才想娶我的嗎?”
左青瀾輕咬了下後槽牙,沉聲道:“自然不是。”
宋璃喬道:“那好,那我現在就要走,你帶我走。你若當真不肯帶我走,只要你說一句話,那我就自己走。”
她聲音有些顫,即便她再硬氣,可想到若左青瀾當真不要她,留給她的就只有一條尋死的路了。
畢竟她自幼養在宅院裡,連遠門都沒出過,離了丞相府她根本活不下去。
她柔弱至此,只有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