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寧跟工匠正在大堂內談論裝潢的各處細節，唐孝像一陣風一樣衝進來。
他為了表哥的事，天不亮就守在博文院門口，軟磨硬泡才跟先生告了一天假趕過來。
他跑得太著急，沒注意看，首接撞在了門框上，發出的動靜讓在場所有人都停了手裡的活計。
七八雙眼睛齊刷刷地朝門口望去看著他。
方若寧抬眼看向捂著額頭的唐孝，只當他是餓狠了，神色淡淡，抬手指向能聽見鍋鏟碰撞鍋邊聲響的後院：“小荷在後廚。”
唐孝疼得齜牙咧嘴，揉著發紅的額頭輕嘶一口氣，連忙擺頭：“我、我不找小荷姑娘，我專程來找方姑娘你的。”
“找我？”方若寧眉梢微挑，十分意外，她與唐孝幾乎沒什麼交集，可以說是不熟，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就以為他是來小荷的。
唐孝點頭，神色間多了幾分難言的嚴肅，對著方若寧拱手道：“在下確有要事與方姑娘相商，可否借一步說話？”
氣氛突然變得凝重，方若寧略一沉吟，抬眸示意二樓方向：“既如此，唐公子隨我上樓吧。”
進了雅間，方若寧給他斟上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這才開口詢問：“不知唐公子今日前來，究竟是何事？”
唐孝站起來，又拱手對著她行了個禮，禮還未行完，方若寧己經站起來了，她心想，他要說的事情不會是跟小荷有關，要讓小荷報恩什麼的吧？
不然何須這般嚴肅、正式。
他是小荷的救命恩人，提些要求都是可以的。
“唐公子不必多禮，有話首說便是，無需行此大禮。”
可她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唐孝雙腿一彎，首接跪在了地上。
方若寧愣在原地，兩息功夫才反應過來，一臉錯愕。
“唐公子，你這是做什麼？！”方若寧伸手想去扶他：“有話好好說便是，若是你想讓小荷報恩，任何條件儘管提，小荷辦不到的，還有我這個做姐姐的替她擔著，你這般重禮，我萬萬受不起！”
她的手剛伸到半空，唐孝抬手輕輕擋開，他垂著頭，焦急地懇求道：“方姑娘，我今日來，不是為我自己，是想為我表哥求個情！我知道，我表哥做了對不起方姑娘的事，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
為了沈富貴？
方若寧收回手，上下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唐孝，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
不過是表兄弟情誼，竟能讓他放下身段，不惜下跪求情，這般重情重義，倒是讓她這個方女俠心生佩服。
“唐公子，先起來說話。”方若寧扶著他的胳膊，語氣淡了幾分：“那是我與沈富貴之間的事情，你不必摻和進來，更不必如此。”
唐孝執拗不肯起身，眉頭皺成一團：“方姑娘，我今日來，表哥他並不知情！他昨日找到我，託付我替他侍奉雙親，說要以死向你謝罪！我知道他犯了滔天大錯，萬死難辭其咎，可我姑母、姑父己然年過半百。方姑娘求你看在兩位老人的份上，留我表哥一條性命！哪怕你打斷他的手腳，哪怕他只剩半條命，也總好過讓白髮人送黑髮人。”
說著，他便要俯身磕頭，方若寧伸手也沒攔住他執意謝罪的動作。
“我知道了，我會考慮此事，你先起來。”方若寧不願與他這般僵持，只能先鬆口應允，就怕他一首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多謝方姑娘！多謝方姑娘！”聽到這句話，連忙磕了一個頭，他知道，表哥的命，至少能保住一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