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蹲在遠處，看那些人圍著李芸娘說說笑笑，她才注意到李芸孃的竟然眼睛好了！
“見鬼了！”曹氏下意識地低罵出聲，手裡的衣裳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她清楚地記得，當初給李芸娘瞧眼睛的大夫，明明說過她這眼傷是頑疾，這輩子都別想再看清東西。
這才被趕出去三日，李芸孃的眼睛怎麼就好了？
曹氏只覺得後脊背發涼，哪裡還有心思洗衣裳，慌忙撿起木盆，頭也不回地往家裡跑。
這邊，圍著李氏的村人們正聊得熱絡，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卻突然插了進來，打破了和諧的氣氛：“芸娘，你這眼睛就算是好了，眼看就要入秋，到時候上凍了，你們一家三口住那茅草屋，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吧？”
話音落地，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沉默，眾人都不說話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說話那婦人，臉上都帶著幾分不悅。
李氏沒往心裡去，只當她是好心提醒，手上的棒槌一下下捶打著衣裳：“我心裡有數，在冬天之前，我們娘仨會一起多掙點銀子，總能把這個冬天熬過去的。”
婦人卻突然嗤笑一聲，提著手裡的衣裳，擠開圍在李氏跟前的人，湊到她面前，臉上堆著一股子賊兮兮的笑，也透著幾分刻意的親熱：
“他嬸兒，實不相瞞，我今兒個來，是有樁好親事要跟你說。你家若寧丫頭今年及笄了，我家鐵柱也老大不小了，模樣周正，身強力壯，跟你家若寧瞧著倒也挺般配的。”
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誘哄的意味：“你我兩家結了親，要是到了冬天，你們還沒地方過冬，就搬去我家住。咱們都是一個村的，我也不虧了你，聘禮就給五百文，你覺得怎麼樣？”
李氏的眼皮，從這婦人提到方若寧的那一刻起，就緩緩沉了下去，眼底的笑意也沒了。
她手上的動作沒停，依舊一下下洗著衣裳。
王鐵柱是什麼貨色，李氏就算是瞎了那幾年，也聽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個遊手好閒的無賴，整日里偷雞摸狗，賭錢耍滑，是村裡人人喊打的混子。
她的女兒，就算是一輩子不嫁人，也絕不能嫁給這樣的人！
李氏沒有看婦人，低著頭，聲音淡淡的，態度卻很堅決：“我家若寧還小，我想再多留她幾年，也多給她攢點嫁妝。婚事不急。”
“你不急我急啊！”婦人一著急，這話就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失言，慌忙捂住嘴，又擠出一臉諂媚的笑：“你放心，若寧丫頭嫁到我家，保準是享清福的！有了這五百文聘禮，你跟慕荷丫頭冬天也能買些糧食，好過些日子，你就應了吧！”
“我說不用了。”李氏用力抬起頭，眸子裡多了一些怒意：“我女兒不嫁，你別再提了。”
婦人愣了一下，沒料到李氏會這麼不給面子。
李氏母女三人被趕出家門，住茅草屋，啃野草根，能攀上她家，那是天大的福氣。
她帶著五百文聘禮來提親，那是施捨，李氏怎麼敢拒絕？
方若寧剛把最後一株藥材洗乾淨放進揹簍，就察覺到這邊的氣氛不對。
她走過來擠進人群，握住李氏的胳膊，低聲問道：“娘，怎麼了？”
這邊嘰嘰喳喳的太吵了，她剛才沒聽清婦人的話，只瞧著娘臉色難看。
婦人見正主來了，臉上的笑容更殷勤了，伸手就想去拉方若寧的手，嘴裡唸叨著：“若寧丫頭，你來得正好，嬸兒有樁好……”
話還沒說完，就被李氏厲聲打斷：“你不用再說了，我是不會同意的！”
婦人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硬是拉住了方若寧的手腕，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就要把那番話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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