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沒多遠，方慕荷的腳步忽然頓住，她抬手往前方街口一指：“姐，你快看，那裡是不是博文院？”
她是瞧見朱漆大門敞著，門楣上懸著塊黑底金字的匾額，門口有身著儒衫、手持書卷的書生進出，個個都帶著幾分溫文爾雅的氣度。
方若寧順著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匾額上的“博文院”三字上，淡淡應了一聲：“是的。”
姐妹二人走到博文院門口。
方慕荷將木桶放在門邊的石階旁，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門口，對著守在那裡的小廝拱手，語氣禮貌又客氣：“小哥，你好，勞煩你通報一聲，我找一下唐孝唐公子。”
小廝他上下輕輕打量了方慕荷一眼，見她雖然穿著粗布衣裙，但眉眼乾淨、舉止大方，也不敢怠慢，點了點頭道：“你在此處稍等片刻，我去通報一聲。”
方若寧站在一旁，拿出扇子，輕輕給方慕荷扇著風。
這小丫頭倔得很，從家裡出來，一路挑著冰粉，方若寧好幾次說要替她挑一會兒，她都不肯，梗著脖子說：“姐，我不累，順便還能鍛鍊下身體呢。”
此刻方慕荷的臉頰紅撲撲的，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方若寧看著也是真心疼，手裡的扇子搖得更勤了些。
一道嬌柔的女聲忽然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尖酸：“方若寧，你在這裡做什麼？你不會是來找劉大哥的吧？”
方若寧循聲望去，方月瑤正搖著一方繡著蘭草的素色手帕，款步走了過來。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襦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還簪了朵珠花，瞧著倒有幾分嬌俏的模樣。
她徑首走到方若寧跟前，下巴微微揚起，神色有些鄙夷，還有些嫌棄。
原本蹲在木桶旁歇腳的方慕荷，騰地一下站起來，柳眉倒豎，毫不客氣地喝道：“滾遠點！”
她就是不喜歡方月瑤。從前在方家的時候，方月瑤明裡暗裡沒少欺負她們姐妹倆，老是在老太婆面前搬弄是非，讓她們沒少捱罵。
如今斷了親，方慕荷可管不了那麼多了。
方月瑤被她一嗆，臉色頓時僵住，她斜睨著方慕荷，冷笑一聲：“有你什麼事？這裡輪得到你插嘴？”
說完，她又將目光轉向方若寧，語氣更加咄咄逼人：“方若寧，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心思？”
方若寧的個子本就比方月瑤高些，微微垂眸看著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滿臉不耐煩：“你在狗叫什麼？都說了讓你滾，聽不見？還是說，你想讓我動手，把你扔出去？”
老方家的老東西都不敢來招惹她了，這小東西還不知收斂，方若寧沒那麼好的耐心。
方月瑤被嚇得心裡一跳，卻又不肯認輸。
她忽然捂著胸口，聲音一下子變得嬌滴滴的，還用手帕沾了沾眼角，那模樣，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姐姐你怎麼能這麼兇我？我不過是隨口問你兩句話而己，你怎麼就這麼容不下我？”
這副綠茶模樣，看得方慕荷一陣反胃。她掐著腰，又罵了一句：“你發什麼神經？有病就回家找你娘看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方若寧卻是心思一轉，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方月瑤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她見得多了，十有八九是身後有人來了，故意做給別人看的。
果不其然，她剛想到這裡，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方若寧可不吃她這套，她勾了勾唇角，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若是你不想像你娘一樣，被我打得滿地找牙，就趕緊滾遠點。不然的話，我這拳頭，你這身子受不住。”
方月瑤心裡頓時有些怵了，她忘不了那日娘被方若寧摁在地上打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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