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寧在後院沒出來，剛好現在的客人比較少，她就把趙大寶叫到了後院。
趙大寶跟著幾個小弟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等著方若寧發落。
方若寧在屋簷下的凳子坐下，才抬眼，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幾個人。
不得不說，這幾日他們的變化確實不小。
往日里那股子流裡流氣的痞勁兒沒了，鬍子都刮乾淨了，身上的衣裳雖然打了補丁，都洗得乾乾淨淨，聞不到一點汗臭味兒。
一個個站得筆首，帶著幾分拘謹，看著和尋常的後生沒什麼兩樣。
方若寧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聲音平靜無波：“我問你們，當初是怎麼當上惡霸的？”
幾個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了頭，沒人敢吭聲。
最後，目光都落在了趙大寶身上，等著他拿主意，看說不說。
趙大寶嚥了口唾沫，偷偷抬眼覷了方若寧一下，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這才老老實實開口：“方姑娘，我們幾個，都是苦命人。”
他聲音沉著，帶了幾分澀意：“我們都是從不同的地方流浪過來的孤兒，爹孃早就沒了。剛來這禹城的時候，什麼活都幹過，幫人扛活、洗碗、挑水，啥苦都吃了。那些東家看我們好欺負，動不動就找藉口扣工錢，有時候幹了一個月，連口吃的都撈不著。”
“後來實在是活不下去了。”趙大寶攥緊了拳頭：“天天跟人打架，搶地盤，也只是為了混口飯吃。我們看著兇，可從沒做過殺人放火的勾當，頂多就是嚇唬嚇唬那些小攤販，或者搶點吃的。”
方若寧點點頭，又問：“那你是怎麼當上他們大哥的？”
方若寧早就觀察到了，他們雖然每日都過來，但是要做什麼事情之前，都會先看趙大寶。
不論趙大寶說什麼，他們都會照辦。
趙大寶的臉一下子紅了，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可能……可能是我皮糙肉厚，比較抗打吧。”
當初搶地盤的時候，每次都是他衝在最前面，挨的打也最多。兄弟們有難，他也從來都是第一個站出來。
這話剛落，旁邊的一個小弟就忍不住開口了：“方姑娘，不是的，是大哥講義氣！”
“對！”另一個小弟也跟著附和：“有一回我們好幾天沒吃飯，好不容易弄到一個饅頭，大哥自己一口沒吃，分給我們幾個了。”
“還有！捱打的時候，大哥總是護著我們，自己扛下最重的！”
“我的命就是大哥救的！那年冬天我凍得快死了，是大哥把他的破棉襖給了我，自己差點凍死！”
“我也是！要不是大哥，我早就餓死街頭了！”
幾個小弟你一言我一語，說起趙大寶的好，句句都是掏心窩子的話。
最後一個小弟，有些激動地說：“大哥什麼都緊著我們，沒有褲衩穿的時候，他自己都不穿，都給我們了。”
“閉嘴！”趙大寶臉漲得通紅，伸手捂住了這個小弟的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尷尬得腳趾都能把鞋子摳破了。
方若寧看著這一幕，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好一個褲衩情誼。畢竟她也體會過沒褲衩穿有多難過的。
她收斂了笑意，又問：“你們橫行霸道，官府就不管嗎？還是你們在官府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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