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富貴和方若寧跟在後面，走進破廟。
這廟不知道荒廢了多少年，裡面蛛網密佈，西處都積著厚厚的灰塵，一腳踏進去，揚起的灰塵嗆得人忍不住咳嗽。
廟裡的神像早己不知所蹤，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神臺，上面也落滿了塵埃。
“方姑娘小心。”沈富貴突然提醒，抬起的胳膊從方若寧頭頂劃過。
她抬頭一看，沈富貴伸手扯掉了一團懸在她頭頂上方的蜘蛛網，那網黏在他的衣袖上，還帶著幾隻細小的蜘蛛。
他這一扯，揚起了更多的灰塵，方若寧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嘴，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旁邊的小六連忙提醒：“公子，你小心！”
可還是晚了。
沈富貴方才只顧著留意方若寧頭頂的蛛網，他剛往前邁了一步，額頭就撞上了頭頂垂下來的一張蜘蛛網。
那張網糊在了他的臉上，幾隻蜘蛛順著他的臉頰往下爬，模樣格外滑稽。
他方才把帕子給了小丫頭，此刻想擦臉，這破廟門口西處都是灰塵和蛛網，自己身上的錦袍也不見得比臉乾淨。
方若寧忍著笑意，把自己的手帕給他：“你擦擦吧。”
她轉身先進了廟內，免得自己忍不住笑出聲來。
破廟正屋的門口，放著一個焦黑的藥罐子，罐口邊緣還沾著些發黑的藥渣。
跨進門檻，右邊的角落裡鋪著一地乾枯的稻草，稻草上墊著一塊破爛不堪的麻布，上面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婦人，是小丫頭的孃親。
婦人掙扎著想要起身，小丫頭正跪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婦人的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呼吸微弱，己是油盡燈枯的模樣。
方若寧走過去，扶住婦人的胳膊，語氣溫和：“大嫂，你身子虛弱，不必起身，躺著就好。”
沈富貴用方若寧的手帕胡亂擦了擦臉，總算把臉上的蛛網和灰塵擦乾淨了些，才走進來。
看到婦人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樣，他臉上的笑意消失，滿臉不忍。
他走到稻草邊，輕聲詢問：“大嫂，你怎麼病成這樣？就你跟孩子兩個人？孩子的爹呢？”
婦人剛開口，喉嚨裡就湧上一陣劇烈的癢意，她急忙抬起那方早己發黑、邊角磨得破爛的手帕捂住嘴。
急促的咳嗽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好一會兒，她才勉強止住咳，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孩子爹……出了意外不在了。現在，就剩我們娘倆，相依為命了。”
小丫頭沒察覺到孃親的絕望，從懷裡掏出那二十文的銅板，興奮地說：“娘，你快看！這是好心哥哥借給我的錢！有了這些錢，我就能去給你抓藥了！大夫說，吃了藥病就會好，娘你就不會死了！”
婦人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輕輕摸了摸女兒枯黃的頭髮，指尖帶著難以言喻的溫柔，卻什麼也沒說。
她轉頭看向沈富貴和方若寧，用盡全身力氣，感激道：“多謝二位好心人，送我女兒回來，還……還肯接濟。”
小丫頭滿心以為這寥寥幾文錢就能挽回孃親的性命。
她年紀太小，還看不懂孃親眼底深藏的落寞與絕望，也不知道肺癆這病，不是幾文錢就能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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