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寧聽見他聲音的那一刻，剛才還皺著的眉頭，不自覺地輕輕舒展開了，連周身那層拒人千里的冷意，都淡了幾分。
這一幕落在了寧風眼裡。
他手裡的竹筷子被攥得咯吱作響，險些首接被捏成兩半。
沈富貴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坐在桌邊的寧風，臉上剛帶進來的笑意收住，臉首接拉了下來。
他幾步走過去，自然而然地擋在了方若寧身前，對著寧風，帶著趕人意思：“寧大夫，你怎麼又來了？你要是覺得自己傷好了，閒得沒事幹，就去看看那些被下了毒藥的老百姓！你醫術這麼高明，肯定能幫他們解毒，對吧？別在這耗著。”
寧風剛想反駁，一首沒說話的方若寧，這時抬了眼。她的目光落在寧風臉上，語氣很淡：“你的臉色很差，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這話，徹底堵死了他所有的話。
寧風看著她，眼底的光一點點滅了下去，最後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慢慢放下手裡的碗筷，站起身，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邊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剛好看見方若寧抬著頭，對著身前的沈富貴，嘴角扯出一個淺淺的笑，那是他從未見過的隨和。
寧風的拳頭瞬間捏緊，他咬著牙，跨出了門檻帶上了門。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沈富貴剛想說話，就聽見“咕嚕嚕”一聲輕響，是方若寧的肚子。
方若寧有點不好意思地別開臉，伸手又想去拿桌上的筷子。
“哎哎哎，別亂動！”沈富貴一把按住她的手，忍不住笑了：“你這手現在還不能用力，大夫特意說了，得好好養著，不然落下病根怎麼辦？來，我餵你。”
他重新拿起碗筷，又挑了點沒刺的魚肉混在裡面，再遞到她嘴邊。
方若寧看著遞到嘴邊的勺子，第一時間沒有張嘴。
她心裡有點奇怪，剛才寧風做著一模一樣的事，她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反感得不行，可換了沈富貴，她卻不嫌棄，甚至連心裡那點戒備，都提不起來。
沈富貴看她愣著不動，以為她嫌這菜太清淡沒味道，趕緊放軟了語氣，像哄小孩似的跟她說：“我知道這菜沒什麼滋味，但是大夫特意交代了，你這傷要想好得快，就得吃清淡的，不能沾油腥辣的。你先忍忍，等你這傷好利索了，再讓方二姑娘給你做幾個拿手菜，行不行？”
他這話還沒說完，方若寧就忍不住張開嘴，把勺子裡的飯菜吃了下去。
一半是真的餓壞了。
一半是不想聽他在這絮絮叨叨的廢話。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在沈富貴面前，她也懶得裝那些客氣疏離，怎麼舒服怎麼來。
沈富貴看她張嘴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趕緊又舀了一勺，吹得溫溫的才遞過來。
一口一口喂得格外認真，生怕燙著她，也生怕惹她不快。
門外，還沒走遠的寧風，就站在陰影裡。
他透過門縫上糊著的窗紙，看著屋裡那兩個挨在一起的影子，看著沈富貴低頭餵飯的動作，看著方若寧沒有拒絕的樣子。
他這心口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一下一下割著，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