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餅姑娘，小荷姑娘有名字，她叫方慕荷！”
唐孝一聽他爹隨口亂說，脖子一梗就反駁回去，話說到一半，他又頓住了，後面的話又卡在了喉嚨裡，眼神也跟著暗了下去，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們到哪一步了？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天天掐著時辰盼著她來，盼著看她彎著眼睛笑，盼著吃她親手做的飯菜，盼著跟她說上幾句話……
可他連一句正經的“我喜歡你”，都沒敢跟人家說出口。
唐父看著他這副突然蔫了吧唧的樣子，伸手落在他的肩上，故意拖著調子笑道：“喲，看這模樣，是還沒跟人家姑娘表露心意呢？我還以為你小子多大本事，原來也是個嘴硬的。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擰巴，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痛痛快快說出來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別平白耽誤了人家好姑娘。”
“要你管。”唐孝用肩膀甩開他的手，依嘴硬，腦袋垂著，目光落在自己的傷腿上，心裡亂糟糟的。
唐父倒是第一次見自己這混不吝的兒子露出這副模樣，又是新奇，又是忍不住想笑。
索性身子往前傾了傾，繼續往他最薄弱的地方戳，故意刺激他：“那小荷姑娘，我方才雖只瞧了一眼，也看得出來，許久不見，倒是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了。性子穩當，還做得一手好菜，更別說人家憑自己的本事，從一個鄉下姑娘，到在這禹城開了那麼大一間鋪子，我可是聽人說了，天天客滿，生意火爆得很。這樣有模樣、有本事的姑娘，肯定有的是青年才俊排著隊追求，哪像有的破書生，字都識不得幾個，除了吃，什麼都不會，還天天眼高於頂。”
“老東西你罵我！”唐孝抬起頭，臉漲得通紅，瞪著他爹就要炸毛。
“我什麼時候罵你了？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唐父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不怵他的火氣，繼續不緊不慢地補刀：“小荷姑娘有這份本事，腳步絕不會止步於這小小的禹城。日後她會認識更多的富家公子，滿腹經綸的秀才舉人，甚至是金榜題名的狀元郎，一山還有一山高。反正我要是小荷姑娘，我才不會喜歡一個除了吃，就一無是處的破書生！”
唐孝愣住了，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耳邊嗡嗡作響，全是他爹剛才說的話。
這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沒有把他爹的話當成耳旁風，反而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聽進了心裡，但每一個字又都像一塊石頭，砸得他心口發悶，堵得慌。
對啊。
他現在除了靠著老東西掙的銀子吃喝，還會什麼？
小荷姑娘的腳步一首在往前走，她會去更大的地方，見更廣闊的天地，會遇到太多太多比他優秀的人。
他如果一首這樣下去，只會被她越落越遠，到最後，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他現在一無是處，方慕荷憑什麼喜歡他？
想到這裡，唐孝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腿上的傷被扯得傳來一陣銳痛，他都沒顧得上皺一下眉。
他看向唐父，眼神里是從來沒有過的認真，嘴上依舊硬邦邦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要回房間看書了！我要參加來年二月的縣試，從今天起，誰也不許打擾我，你這個老東西，更不許進來煩我！”
他也不等唐父回話，轉身就一瘸一拐回書房了。
唐父看著他挺首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連忙對著他的背影高聲道：“你放心！爹保證不打擾你！”
唐孝前腳剛進書房，後腳沈富貴就風風火火地跨進了院門，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就先傳了過來：“舅舅！你回來了！承安那小子的事你都知道了吧，我來看看他恢復得怎麼樣了！”
“哎，別急著去。”唐父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笑眯眯地把他拉到旁邊的石桌旁坐下，給他倒了杯茶：“可不是舅舅不讓你去尋他，是那臭小子剛才自己撂下話了，他要閉門苦讀，參加來年二月的縣試，誰都不許打擾他！”
“縣試？”
沈富貴剛喝進去的茶差點噴出來，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他緩了好半天，才嚥了嘴裡的茶：“舅舅，你確定承安沒受什麼刺激？沒被人打壞腦子吧？他不是討厭讀書嗎？若不是為了不想看見你，只想揮霍你的銀子，他根本就不願意唸書，現在竟然要去考縣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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