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富貴看懂她的心思，連忙在旁邊補了一句：“你放心，我明日派人手，順著這條河上下游全給搜遍了，一定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但現在時辰不早了，天寒地凍的，二姑娘不知傷勢如何，我們先把她帶回去才是要緊的事。等找到了林昭的下落，我一定第一時間知你。”
方若寧聽到這話，緊繃的肩線微微鬆了鬆，呼了一口白氣，收回了落在河面上的目光，回頭掃了沈富貴一眼，只吐出兩個字：“走吧。”
馬車這邊，方慕荷靠在車壁上，喝了靈泉水，身上的軟麻勁己經散不少，起碼有了自己撐著坐起來的力氣。
她看旁邊蜷縮著的唐孝，臉上都是血，嘴唇泛白，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的眼眶通紅，握住他冰涼、還在微微發抖的手，哭著罵他：“誰叫你跟來的？林昭就是個瘋狗！他打斷了你的腿，還想殺了你，你怎麼還敢追過來？我之前讓你走，你為什麼不走？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唐孝聽著她兇巴巴的罵聲，可聽得出來話裡的擔心，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尾滾下來的眼淚，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那你剛才……說，林昭生得英俊，武功不凡，是真的嗎？”
方慕荷又氣又急，抬手就輕輕給了他一拳：“當然是假的！我要是不順著他的話說，哄著他放鬆警惕，他剛才那就要殺了你，你是不是傻？”
不等她的話說完，唐孝咬著牙，硬是撐著身子坐起來，伸手一把將她攬進了懷裡，用盡全力緊緊抱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只要你沒事就好。我是男人，挨幾下打，斷條腿，都不算什麼的。”
方慕荷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愣，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著血腥味。
想到他為了救自己，不顧斷腿的傷，拼了命地追過來，連生死都置之度外，此刻被他的體溫裹著，她鼻尖一酸，抬起手臂，輕輕環住了他的後背。
方若寧剛走到這邊，就看見那面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她剛要抬腳繼續走，手腕突然一緊，被身後跟過來的沈富貴攥住了。
方若寧的視線瞬間下移，像刀子一樣，落在他攥著自己手腕的手上。
換做以往，被她用這種眼神盯著，沈富貴早就嚇得立馬鬆手了，可這次，他非但沒放，手上的力道反而還緊了緊。
他先往唐孝那邊瞥了一眼，然後轉回頭，看著她：“方若寧，承安是真心喜歡方二姑娘的。方才為了攔住林昭，他都丟了半條命了。你若是要打要罵都衝我來，我皮糙肉厚扛得住，我也可以跟你保證，他要是敢負了方二姑娘，不用你動手，我親自了結了他，給方二姑娘賠罪。”
沈富貴心裡是真的慌。
她們是親姐妹倆，得知方慕荷被林昭擄走的那一刻，是他第一次在方若寧那雙冷靜的眼睛裡，看到了恐慌。
這一路找過來，凡是林昭安排下來阻攔的人，她見一個殺一個，刀刀斃命，從來沒手軟過。
現在她看見妹妹跟外男這般親近，萬一她怒火上來，一刀把承安給殺了怎麼辦？
他必須攔著，否則怎麼對得起舅舅。
方若寧看著他這副緊張得不行的樣子，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因為沈富貴的事，唐孝跑到她面前，跪著求她留他表哥一命的模樣。
現在倒好，風水輪流轉，沈富貴又求自己，她要是再多沉默片刻，這人是不是也要急得給她跪下？
她抬了抬被攥住的手腕，吐出兩個字：“放手。”
語氣算不上冷硬，甚至比平時還要輕上幾分。
沈富貴此刻腦子亂了，沒聽出她語氣裡的鬆動，只當她是動了殺心，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非但沒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了些，小心翼翼地又補了一句：“你要是真想殺人，那就殺我。反正上次我犯了錯，本就該死，能死在你手裡，就當是我贖罪了。”
方若寧用力從他手裡抽了出來，隨即抬手落在他的肩膀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跟他說：“小荷喜歡什麼人，想跟誰在一起，是她自己的自由，我不會橫加干涉。若是將來真的有人敢負了她，我想，不用我動手，她自己就能親手剁了那人，我頂多，幫她埋一下屍體。”
沈富貴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愣愣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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