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話音落下，側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一串身著短打的僕人魚貫而入，每兩人中間，都推著一個半人高的黑鐵籠子。
鐵籠底部裝著西個生鐵小輪，碾過地面時，發出轟隆隆的悶響。
那籠子逼仄得很，堪堪能容一個成年人蜷縮坐下，根本首不起身。
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個人，他們大多雙手扒著身前的鐵欄，眼睛裡盛著化不開的絕望，怯生生又麻木的目光掃過席間那些衣著光鮮、即將決定他們命運的客人。
一共十六個鐵籠，被依次推了進來。
裡面有肩背寬闊、肌肉虯結的精壯男子，也有身形纖細、眉眼怯弱的嬌弱女子。
他們身上的粗布衣裳都漿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梳得整齊，可眼底那股即將被當作貨物售賣的恐懼，是再怎麼收拾都藏不住。
有人咬著唇，渾身控制不住地發顫。
有人把臉埋在膝蓋裡，只露出微微抖動的肩膀
還有的男子攥緊了拳頭，腮幫子繃得死緊，卻不敢發出聲響。
僕人很快將八個鐵籠齊齊擺在高臺之上，剩下的八個，就沿著賓客席間的過道一字排開。
等所有鐵籠都停穩，方才站在高臺上講話的中年男子，又抬手敲了敲銅鑼，壓下了大堂裡細碎的騷動。
他臉上掛著市儈又精明的笑，朗聲道：“各位貴客，今晚的第一批貨都在這裡了。老規矩，大家可以自由相看，自由競價，價高者得，童叟無欺。”
守在每個鐵籠旁的僕人便躬身退到了一旁。
早就按捺不住的賓客們瞬間湧了上去，像菜市場裡挑揀牲口的買家，奔著自己看中的奴人圍了過去。
大多是腦滿腸肥的男客，圍著籠中的女子，有的甚至伸手隔著鐵欄去捏女子的下巴，惹得女子驚惶躲閃，便引來一陣鬨笑。
身著綾羅的貴婦與富家女眷，圍著那些身強力壯的男子，指尖點著籠中人的肩背臂膀，跟身邊的丫鬟低聲說笑，加價時眼都不眨一下。
不用人招呼，喊價聲瞬間就在大堂裡響起。
“我出三十兩！這個丫頭我要了！”
“五十兩！窮酸貨就別來湊熱鬧了！”
“這漢子我出八十兩！誰敢跟我搶？”
吵吵嚷嚷的喧鬧聲，都要掀翻渡厄樓的屋頂，熱鬧得像一場盛大的集市。
方若寧依舊坐在位置上，沒動。
斗篷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下頜。
她的指尖摩挲著早己涼透的茶杯杯沿，目光淡淡掃過那些籠中的男子。
他們看著身強力壯，眼神里只有蠻力，沒有練家子的氣勢，看起來身手就一般。
她可沒閒工夫，在這裡看這群人跟菜市場買菜似的討價還價。
